谢蕴哪知道张正弯弯绕的心思,心里除了愧疚还有不解,照理说那些药不会如此,干脆一屁股坐下,朝外喊:“绍蕊。”
绍蕊正抱着老虎躲懒呢,好不容易她哥和张悦都不在,大帅跟前也不用他伺候,却在听到这一声心跳三跳,赶紧抱着猫蹦进来。
“把药方拿给我。”谢蕴摊手,笑得苦涩:“我要研究一下,好给你家大帅调养身子。”
绍蕊还没有吱声,床上病弱的那人勉力撑起身体,怨气幽幽:“谁是她家的?”
两人自动忽视了这句话,绍蕊从胸口掏出方子递过去,谢蕴一面打开一面问:“除此之外,可还曾吃过什么其他的药?”
绍蕊不知眼前是眼前谢姑娘是不是当初谢公子,但就凭这容貌她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脆生生的答道:“并未。”
正中某人下怀。
雷声阵阵,从天际刮来的妖风掠过空空如也的院子,似有人操纵一般,拐了个弯将宁远大将军扑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蕴微微皱起眉,挥挥手让绍蕊出去了,绍蕊也很有眼色带上门。
大帅的确畏寒,现下裹紧被子往床里侧滚了滚,语无伦次:“你,你别过来,万一风寒感染你,你,怎么还站的近,快出去。”
他不动还好,一动脸憋得通红,在被子里就止不住咳,诚然,他用了点龌龊手段,但风寒来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把他的计划也打乱了。
谢蕴颇有一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势,这点风寒都怕了,谈何治愈此人?
“这不是风寒,”谢蕴忽然开口,笃定道:“你时常畏寒,是因为长期服药。”
那药是她开的,她太清楚药性了。
张正一惊,他自九原郡回来后除绍蕊外从未再让任何把脉,今日还是头一遭听这么个言论,暗自苦笑了一下。
谢蕴垂眸,从腰间拿出了针灸包:“今日正好,否则积重难返。”
张正面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磨蹭了半天还没有钻出被窝,谢蕴挑眉:“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不能看的?等的我去扒吗?”
张大帅很想说一句求之不得,但心里的小心思让他不知为何变成张小姐,始终磨磨蹭蹭,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偶尔也是很要脸的,小柳儿,你要不转过去?”
谢蕴与人对视一下,最终转过身去。
身后快速响起了细细簌簌脱衣服声,谢蕴铁了心要知道这小子在瞒着自己什么,猛然回头,打的赤裸上身张正猝不及防,连忙抓起里衣想遮挡,终究晚了一步。
没什么不同,宽肩窄腰双开门,魅力不减当年。
除了胸口从锁骨漫到肋下的疤。
谢蕴辅修过临床,当年事出紧急,未能做到十全十美,可那道伤疤,不该这般歪歪扭扭,也不该这般长。
“怎么回事?”
知道谢蕴已经看见,张正也不想着遮挡了,慢吞吞的放下手中衣物。
时隔一年,经历生死又遭受背叛,张正那颗自以为刚强无比心变得无比拧巴,诚然此刻他无比希望能与谢蕴长久相伴,可在他略施小计中看见谢蕴的愧疚,他都他妈的快后悔死了,既知如此又何必让她知道伤疤事再添点愧疚,若是日后自己真的死了,他不敢想。
谢蕴一动不动的架势,让张正知道不说话是不行的,索性装傻:“和别人打架打的。”
谢蕴尽力压住心中起伏,冷声道:“趴下。”
他不想说,再怎么逼只会得到一个错误的答案。
张正很听话的趴下,双手叠在一起支着下巴,他佯装轻松扭脖子回头:“没什么大事,人不轻狂枉少年么,我也就是少年意气而已。”
“大帅今年二十有八,”谢蕴一手按着张正肩背,捻起一根银针缓缓刺进去,冷冷道:“谈不上少年意气了。”
张正侧手,直愣愣看着人,谢蕴也回看人,手指没停,顺着脊背往下寻找穴位,不知碰到哪块痒痒肉,张正整个紧绷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谢蕴眼疾手快压住人,低声喝道:“别动,别碰到针。”
张正没敢动了,缓慢又遗憾:“小柳儿,遇见你真好,想笑就能笑。”
谢蕴不敢掉以轻心,微微活动手指,继续施针,没过大脑来说:“你以前不能笑吗?”
好问题。
“不是不能,”张正垂眸:“是笑不出来的。”
谢蕴死后,他觉得没什么事好高兴的,每日不都那样吗?
谢蕴不说话,继续往下快速施针,张正回首透过余光看人,眼眶竟然微微发湿,别过头去,由着谢蕴把自己扎成的刺猬。
“每十日行针,每次行针三回。”
张正从臂弯里抬头,陡然很庆幸自己这般积重难返,最好积重到没个十年八载好不了的地步,那样小柳儿也会和他在一起十年八载,嘴上一本正经的试探:“那我这样的,需要多久就好了?”
谢蕴专心致志盯着针,生怕有哪个穴位扎的不对,没理会到张正语气里的庆幸,实打实的说:“最多十个月。”
十个月?张正不免大失所望,还以为要十年八载的,早知如此应该猛猛多灌几回药。
他那颗拧巴的心转了转,十个月也已经很好了,他跪遍道堂佛观求的不过是再见一面,怎能贪心不足呢?
第一面行针极快,到第二遍时谢蕴犹豫了下。
“怎么?”
“第二遍时极疼,怕你承受不住。”
张正单肘撑起身子,劲瘦的腰线绷的紧,低声笑了:“我自问受过世间最锥心的疼痛,区区针灸之痛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