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
不是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不是以山崩地裂的声浪。
虚无的总攻,无声无息。
裴姝玉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拉扯。
像有什么手伸进她的内里,试图找到“裴姝玉”这三个字的根,然后,轻轻一松。
让她散开。
不是死,是消失。
是变成和周围一切一样的、没有名字、没有边界的虚空。
她咬住舌尖。
血腥味一下子漫上来,那股锐利的、属于“活人”的痛感,把她拽回来。
我是裴姝玉。
不是别的什么。
就是我。
意识重新稳住,她把手心里汇聚的光点阵列攥得更紧,那些光,那些来自两界众生的微弱意志,开始随着她的意识流动。
流向那道裂缝。
流向虚无和存在之间那条正在被撕扯的边界线。
萧景珩在她左侧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动剑。
不是因为剑没用,是因为这场战场根本没有他的剑能斩断的东西。
这让他有一点,只有一点,无处力的烦躁。
他扫了一眼裴姝玉的背影,目光在她右手那条血迹上划过,没再看。
他做的事只有一件:不让任何东西靠近她。
哪怕这场战争完全在无形层面展开,哪怕他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侧移半步,把她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后的延伸范围里。
就这样。
够了。
“边界在溶。”裴琰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度比预估快三成。”
夭夭往天上看了一眼,那片混沌的黑比刚才又沉了一层,稠得像墨汁要往下滴。
她嗤了一声。“就不能来点人能打的东西吗,这种感觉,很难受你懂吗。”
没人接她的话。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废话。
虚无从不跟你正面刚,它只是等,等你忘记自己是谁,等那条叫做“自我”的线,自己松开。
这才是最难熬的地方。
裴姝玉突然说:“它在试探边界。”
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她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它在找最脆的那一段。”
裴琰手里那本账册翻页的声音停了。
“你感受到什么方位了?”
“不是方位。”裴姝玉把目光从光点阵列上移开,第一次,正面对上那片混沌的天,“是人。它在找,情感最复杂的那个节点。”
安静了大概两秒。
夭夭率先明白过来,她的眼神往裴琰那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嘴上什么都没说。
裴琰把账册合上,动作不急不缓,用两根手指夹住书脊,往袖里一收。
“有意思。”他说,语调里辨不出任何情绪,“它找的不是最强,是最容易撕开的。”
对。
不是攻击最强的节点,是溶解最复杂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