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玉掌心的光线陡然烫。
不是那种带着体温的热。
而是沸水浇在冰面上的那种撕裂感。
“它在分解底层的逻辑。”裴琰的声音很沉,冷到了极致。
他周身那股经年不化的冰封感,头一回有了松动的迹象。
虚无终于抛弃了粗暴的挤压。
它开始从根源上抹除“个体”的定义。
为什么你是你?
如果抹掉你的记忆,抹掉你的肉身,抹掉你的七情六欲。
你和一捧土、一滴水,还有什么分别?
这是概念层面的降维打击。
夭夭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滚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手里的那条燥热的线,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那力量试图向她证明,她的愤怒、她的记忆,都毫无意义。
全都是宇宙微尘的随机组合。
袁戟没出声。
他只是把刀又往前压了半寸。
刀锋极薄,但在虚无的侵蚀下,那冷锐的光开始变得朦胧。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铁。
防线在摇晃。
裴姝玉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她很清楚此刻的局势。
单凭他们几个人的“认得”,在整个天地的虚无面前,体量太小了。
像几块试图挡住海啸的礁石。
极度清醒,但也极其脆弱。
就在这防线即将崩出裂痕的刹那。
下界。
两界的屏障早就被战场的气机扯得支离破碎。
天空像一块霉的破布。
凡人们看不见那场概念上的生死搏杀。
他们只觉得天黑得邪门,风刮得刺骨。
南边的大旱州,老张头正蹲在自家那两亩薄田边上。
土干得白,裂开一道道口子。
他没躲进屋里。
他舍不得。
老张头把粗糙的手指插进地缝里,抠出一把干硬的土块。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旁边村里的人早就逃荒去了,说这地没救了,留下来也是等死。
老张头不走。
他呸了一口,把土块碾碎。
“这块地向阳,底下渗过马尿,种谷子最长势。”他嘟囔着,满脸不服气。
“旁边那块是盐碱地,只能种点抗旱的高粱。”
别人眼里,这都是一堆没用的死土。
在老张头眼里,每一块坷垃都有脾气。
他跟这地较了一辈子劲。
哪块地黏脚,哪块地松散,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天上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似乎想把万事万物都压成同一种灰扑扑的颜色。
老张头猛地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土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黑天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