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老天!你少来糊弄俺!”
“俺的土,俺自己认得!”
一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气流,从老张头满是泥垢的指尖飘了起来。
那光极淡。
但韧得像田里的稗草。
同一时间。
北地寒州,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木作坊里。
老木匠瞎了一只眼,正摸黑对付一块紫檀木。
外头的风声跟鬼哭一样,房顶的瓦片砸下来,碎了一地。
徒弟缩在墙角抖。
“师傅,别干了,天都要塌了!”
老木匠没理他。
手里的刻刀顺着木头的纹理,稳稳地往前推。
木屑卷起一圈小小的螺旋。
“你懂个屁。”老木匠骂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木渣。
“这棵树长在阴面崖缝里,活了三百年,纹理紧得能崩断刀口。”
他粗糙的拇指肚摩挲着刚刻出的那一刀。
“南边那棵樟木,质地松,吸水,只能做箱子。”
“天下哪有两块一样的木头?”
外面的黑雾顺着门缝往里钻,试图吞噬这间破屋子。
老木匠手底下的动作更稳了。
刻刀划破了手指,血渗进紫檀木的纹理里。
他不顾。
“我雕了一辈子的花,这每一刀下去的深浅,都是独一份的。”
“想把它揉成一团烂泥?”老木匠冷笑,“做梦。”
木屑飞舞间,一点猩红的火星子迸射而出。
那光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轴劲,径直冲破了屋顶。
东城,避难的地窖。
空气浑浊,到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的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两个婴儿。
双胞胎。
外头的光景越来越可怕,那种要将人理智抹平的波动扫过地窖。
有几个人突然了疯,开始拿头撞墙。
妇人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低头看怀里。
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闭着眼睡得正熟。
但在她眼里,根本不用看脸。
“老大左脚有个胎记,性子急,饿了哭声亮。”她把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
“老二耳背有颗小痣,胆子小,睡觉爱抓我的头。”
那种试图将一切混淆的虚无感,在妇人面前碰了壁。
她太清楚这两个小东西的区别了。
别人分不清,她不可能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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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性的直觉,是这世上最蛮不讲理的分类法。
一股极其柔软,却又极其坚不可摧的银色光芒,从妇人的心口亮起。
西山,废弃的书院。
一个老疯子正蹲在火盆边,借着余烬抢救几卷残卷。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老疯子把一卷书狠狠砸在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
“理学派那帮老顽固,非说万物同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