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另一本破烂的竹简,指头点着上面的字。
“心学派这群蠢货,又说心外无物。”
“各有各的死理,各有各的破绽!”
天上的漩涡轰鸣,试图把这些纷繁复杂的思想全部碾平。
老疯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想把道理都搅混?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理越辩越明,求同存异才是正道!”
他把两卷截然不同的书册死死抱在怀里。
两道颜色截然不同的光,一青一紫,从书卷上冲天而起。
交缠着,争吵着,却又互不退让。
这些光。
一星半点,微不足道。
但当老张头的土黄,老木匠的猩红,妇人的银白,老疯子的青紫……
千千万万种颜色,千千万万个凡人的执念。
从两界的每一个角落升空时。
那就不再是萤火。
那是星河倒悬。
虚无的概念战场上。
裴姝玉正顶着那股要把她整个人拆解的压力。
手心里的血已经流干了。
萧景珩的背影极其挺拔,但他周身的光芒已经被压得极暗。
夭夭的骂声都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苦撑。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光流像一场逆行的暴雨,生生撕开了虚伪的混沌天幕。
“那是什么?”夭夭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
那些光线极其驳杂。
一点也不纯粹。
有的带着汗臭味,有的带着奶香味,有的带着墨水酸的味道。
它们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但它们极度真实。
萧景珩瞳孔微缩。
他没有后退,反倒迎着那场光雨,撤去了一部分防御。
光流轰然砸入他们的防线。
没有冲击力。
只有一种极其沉甸甸的、属于人间的实感。
裴琰那条极冷的线,突然被一抹粗糙的暖光缠住。
那是某个铁匠打铁时溅出的火星子。
冰与火没有融合,而是各自独立,交相辉映。
裴琰的动作罕见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抹火星,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底气么。”他低声念了一句。
袁戟的刀锋猛地爆出一声清越的震鸣。
那光融入刀身,不是锋利,而是厚重。
无数个拿刀的屠夫、拿斧头的樵夫、拿剪刀的裁缝,他们的手感,借由这光,握住了袁戟的刀柄。
这一刀,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拔剑四顾。
这是千万人的生活法则。
夭夭被几道明亮的光冲得倒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