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谢今越正拿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映亮了他的脸。
见他的长指在屏幕上按动,祝昀伊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你在做什么?”
谢今越指尖的动作恰好一停。
他斜睨了她一眼,将手机转过来递到她眼前,道:“给你房租。”
看着屏幕上显示他给她转了三万五的转账信息,祝昀伊瞪大眼睛,满脑子的浓重困意立即一扫而空。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着急道:“今越,房租的部分我可以自己……”
后头的话还没完,谢今越已然收起了手机,随后扣住她的手腕再次将她拉进怀里,牢牢地抱紧。
他说:“睡觉。”
祝昀伊扑腾着自他怀里仰起脸来,继续说着:“房租我可以自己付,不用你给──”
“我就要给。”谢今越打断了她的话,他睁开眼睛,垂眸与她对视:“我的钱和房子,你选一个。”
未等她回应,他又补充道:“可以两个都选,不能两个都不选。”
为什么?
祝昀伊下意识就要问出这句话。
谢今越却抢先一步道:“不想要我给你付房租的话,你就搬到浮月湾去,反之,没有别的选项。”
他轻抚着她的后颈,动作间带有强烈的占有意味:“不要拒绝我,小鹿,我已经让步了。”
“更何况,我是你男朋友,替你付房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祝昀伊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忍不住想着,男朋友替她付房租、提供她这一切,真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而她是否也该觉得理所当然且满怀感动地接受他给予的全部,才也算得上是天经地义?
祝昀伊早在两人交往前就清楚地意识到彼此之间悬殊的经济差异。
谢今越出身豪富之家,年纪轻轻就握有大多数人穷尽一生可能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庞大资源。
而她的母亲是二甲医院的耳鼻喉科医生,父亲是烟川市公安局的刑事技术警察,虽然算得上是高知家庭,但在这个处处卧虎藏龙的社会里,也不过是生活无虞的普通人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祝昀伊向来不是个喜爱追逐名利和外物的性格,更看重彼此灵魂和精神上的平等与契合。
即便男朋友有钱得令人咋舌,她也从未因为经济差距而在他面前感到自卑,倒是时常因为他给得太多而感到困扰和负担。
她曾分别向男朋友和朋友坦言过这种心情,但谢今越认为他给予她的一切全是基于对她的爱,且男朋友照顾自己的女朋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不必觉得困扰,只要接受就好。
而她的朋友则大呼像谢今越这种深情专一又有钱大方的男朋友可谓是人人称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劝她要好好珍惜。
见她面上仍有忧虑,朋友又询问她是不是因为配得感低才会这么想。
──配得感低。
祝昀伊有片刻的失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
她是因为配得感低所以才总在男朋友给她转钱或送她那些昂贵的礼物时感到负担吗?
也许……是的吧。
是因为配得感低,所以才无法坦然接受爱人给予的“好”。
因为配得感低,所以打从心底认为自己“不配”拥有这些昂贵的礼物。
是这样吗……?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祝昀伊竟对这样的说法感到隐隐的抵触,好像潜意识在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可她又无法厘清真实的原因,因此反倒陷入了更混乱不堪的思考。
又或许,其实她在面对谢今越时是感到自卑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只好用“我不想要”的心态来展示自己的清高。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她的心情呢?
此刻也是,三千五的房租对于她来说虽不至于负担不起,但也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还得准备毕设,供给自己的心理治疗费,否则也不必苦苦寻求符合预算的房子。
如果谢今越替她付了房租,将会大大地减轻她的负担,让她在金钱分配上更具余裕。
她大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份“美意”,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因为这笔钱出自于他的爱。
所以接受吧,只要接受就好。
明知道接受即是对爱的回应,明知道这么做能让男朋友满意,明明是两全其美的选择,为什么她竟会对此感到抵触呢?
祝昀伊失神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忽而自她内心深处一点一点地响起──
她想,也许是因为,那是她为自己找到的房子,是本该专属于她、全然由她支配的个人空间。
如果她接受了谢今越替她支付的租金,那么这个独属于她的小小天地仿佛又在顷刻间成为了他的领地。
……可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