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爸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林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早上还在院子里浇花。”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浇着浇着,就倒了。”
林朝闭上眼睛。
她看见那个画面爸爸蹲在院子里,拿着水管,水哗哗地流。
茉莉花开得正好。
然后水管掉在地上,水漫出来,流了一地。
她没看见,但她在脑子里看见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楚,清楚得像一把刀。
林朝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暑假,爸爸打电话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她说要排练,不回。
爸爸只说了行。
因为林朝自小和父母聚少离多,大家都用事业忙碌当做挡箭牌。
林朝当时没觉得什么。
她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
以后以后以后。
她把“以后”当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终点,心安理得地推迟着每一次见面。
现在她坐在手术室外面,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每一秒都在告诉她:以后可能没有了。
手术进行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门开的时候,林朝和林奶奶同时站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很大,位置也不好……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情况不乐观。”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林奶奶移到林朝身上,“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林奶奶的身子晃了一下。
林朝扶住她,感觉奶奶的胳膊在抖,像风里的树枝。
“能治吗?”林奶奶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我们会尽全力,但目前的情况手术的风险很高,就算成功,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们需要考虑清楚。”
林奶奶开口了,干涩道:“治。不管怎样都要治。”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盏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刺得林朝眼睛疼。
走廊又安静了。
林朝扶着奶奶坐下,自己蹲在旁边,握着奶奶的手,很凉很凉。
她小时候,奶奶就是用这双手给她扎辫子、缝舞蹈鞋、端热姜汤。
那时候奶奶的手是暖的。
“你妈在路上了。”林奶奶说,声音抖了一下,“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
过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妈妈跑过来,头发散着,大衣扣子扣错了,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她大概是直接熬夜演唱,一睡醒就跑过来的。
“怎么样了?”她抓住林朝的手,手心全是汗。
林朝摇头。
林妈妈看向手术室的门,嘴唇在抖。
三个人坐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手术做了很久。
门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灰蒙蒙的,像没睡醒。
医生走出来,还是那张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