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乱,惊呼声四起,有人在大喊“叫救护车”。
无数张陌生的脸在视野里晃动闪现,充满恐慌、同情、害怕。
可是,围上来的那么多人里,没有看到盛灼。
那一刻,宋鹤清彻底碎了,冷了,死了。
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剧烈千百倍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口鼻,无法呼吸。
也好。
就这样死了吧。
这不堪的、卑微的、为一个从未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付出一切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然而,死神并没有收走他。
几天后,他在消毒水气味浓重的医院病房里醒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全身的疼痛,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人。
“小清!你醒了?!”
是大哥宋桦,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凌乱。
“清清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是高叙林,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
是宋镇涛,好像又老了十岁。
还有陈姨、庄苏寻、骆衡……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床边,每个人都神色憔悴,但看到他睁眼,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宋鹤清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水……给他点水!”宋桦连忙说。
高叙林小心翼翼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他的嘴唇。
“我……”宋鹤清声音嘶哑得厉害,“现在情况如何?”
“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天,”骆衡作为医生,专业冷静地说,“多处骨折,左臂、肋骨、左腿……不过幸运的是,内脏没有严重损伤,颅内也没有血块。手术很成功,骨头都接好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宋鹤清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又不忍:“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来休养和复健。”
宋鹤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每一个人。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还有铺天盖地的悲哀。
看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爱他、在乎他。
可他过去十九年,为什么偏偏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一块永远不会爱他的石头?
“那辆车……”他问。
宋桦脸色瞬间阴沉:“毒驾。司机吸了毒产生幻觉,油门当刹车。已经抓起来了,该判的都会判。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宋镇涛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又急又痛,忍不住质问:“鹤清,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跟那个混蛋一起去机场?!你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
为什么?
宋鹤清苍凉地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不由己,因为他被那个疯子禁锢,因为他……在那危急关头一刻,身体竟然还残留着可悲的本能。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陈姨轻轻按住宋镇涛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
骆衡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低吼:“盛灼那个没心没肺的畜生!当时现场的人说了,他第一反应是推开那个外国人!他眼里只有他那个音乐知己!你呢?你在他心里算什么?!十九年!十九年掏心掏肺,就换来这个?!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死一万遍也难消我心头恨!”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高叙林拿起温热的毛巾,轻柔地给宋鹤清擦脸、擦手。动作细致温柔。
他哽咽道:“清清哥……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你……”
庄苏寻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此刻走上前,看着宋鹤清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鹤清哥,不要再为那个畜生掉一滴眼泪。他不值得,他配不上你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值得。
配不上。
是啊,他早就该明白了。
这些年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真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