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那个噩梦里,那个宋鹤清捅他一刀的梦,那个宋鹤清怨恨他的梦,那个宋鹤清……不爱他的梦。
这不对。
真实世界里的宋鹤清不会不爱他的。
深爱他的宋鹤清,不会清除掉有关他的所有痕迹的。
突然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刺破死寂的气氛。
盛灼拿出一看,是宋桦。
随即立刻接听,仿佛只要慢一秒,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宋鹤清在哪儿?】他劈头便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凝固,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之后宋桦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从冰窖深处渗出:【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告诉我!】盛灼声音陡然拔高,【他在哪儿!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宋桦冷笑,那笑声里裹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讥讽,【盛灼,你听清楚了,鹤清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独立的人。他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你对他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宋桦你——】
电话被挂断了。
盛灼怒不可遏,狠狠将手机砸向墙壁。
他还不解气,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感到恐慌,无边无际的恐慌,像冰冷的水漫过口鼻,恐慌到让他窒息。
他忽然想起还有最后一个人可以找——骆衡。
于是又驱车前往君和中医院,直接走到院长办公室。
此时骆衡正在看一份报告。
看到突然来的盛灼,骆衡没有惊讶,只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宋鹤清在哪儿?”盛灼开门见山问。
骆衡放下手中的报告,缓缓靠向椅背。
他打量着此时此刻的盛灼。他发现这个永远骄傲、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此刻双眼赤红,形容憔悴,手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真狼狈。
骆衡心里很解气,但却觉得远远不够。他还要让盛灼崩溃。
于是他说:“他死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盛灼站在办公室中央,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
随后他愤怒地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骆衡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骆衡任由他抓着,欣赏着他的崩溃,苦笑道:“我说,他死了。从车祸那天你选择救别人开始,他就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去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你骗我!。”盛灼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愤怒,“你他妈在骗我!”
骆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盛灼,你为什么要找他?找到他又能怎么样?继续伤害他吗?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要逮着一个最爱你的人,往死里折磨?”
盛灼的手在发抖,揪着衣领的力道松了些。
骆衡趁机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白大褂。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是跟盛灼一样的愤怒,而是为宋鹤清不值的悲哀。
“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骆衡的声音也在抖,“盛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十九年,将近七千个日夜,宋鹤清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你付出。为什么你什么都看不到?”
盛灼靠着办公桌,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践踏他的自尊,无视他的感受,从不回应他的爱,”骆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要当面跟他说……”盛灼喃喃道,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我见他,我要当面说……”
“当面说?”骆衡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说什么?道歉?忏悔?盛灼,你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再去见他?你只会让他更恨你,更恶心你!你只会让他觉得,用他的梦想换你的梦想,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决定!”
盛灼听不明白,惶然地追问:“什么意思?”
骆衡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悲凉。宋鹤清付出了那么多,这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从未在意过。
“你以为这些年,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在娱乐圈追逐你的音乐梦?”骆衡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你父亲从没真正逼你回盛鼎集团继承家业?盛灼,你今年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你真以为是你父亲突然开明了?”
盛灼的呼吸急促起来,某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是宋鹤清,”骆衡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盛灼心上,“是他跪在你父亲面前求来的!他放弃了自己当医生的梦想,答应去盛鼎集团,帮你培植忠诚的团队,好让你将来可以轻松接管家业。换取的条件是在你三十岁前让你安心做你的音乐。”
盛灼瞳孔因为震惊而扩散。
他摇头,下意识地否定:“不可能……他从来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