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大步走出房间。
楼下传来宾客们移步餐厅的喧闹声。
那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是盛灼的世界。
而他只是那个世界里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捏、玩弄、丢弃的玩物。
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盛灼的那天。
那段记忆如此鲜明美好,十岁的盛灼从阶梯上走下,金尊玉贵得像个小王子。灯光照在他身上都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仿佛发着光。惊艳得他内心震荡不已。
这些年来每当回想起,内心依然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可是如今再回想起,却觉得遍体生寒。
宋鹤清跟在盛灼身后下楼时,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餐厅亮堂的灯光从拱门内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喧闹的人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的食物香气。穿着旗袍的侍者穿梭其间。
宋鹤清在门口停下脚步,脸色灰白。
偌大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目的光,长桌上铺着高级桌布,银质餐具优雅高级。上百个衣着华贵的宾客交谈着,笑声此起彼伏。
盛朗坐在主桌,邱澜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不时给身边的小儿子盛熠夹菜。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满。
没有人知道在此之前二楼的某间房里发生了什么。
而他宋鹤清,外人眼里永远克己复礼,温文尔雅的宋鹤清,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藏着那样不堪的东西,坐在餐桌和这一群上流人士一起进餐。
屈辱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脚步就这么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走在前面的盛灼察觉到他没跟上,侧过半张脸。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那双冷酷的眼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伸进口袋。
宋鹤清瞳孔骤缩。
下一秒,“唔!”他猛地捂住嘴,将即将脱口的尖叫死死咽回去。
双腿瞬间发软,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眼眶瞬间红了。
好在只持续了几秒。
停止时,宋鹤清身体都在颤抖。
他抬起湿润的眼,对上盛灼回望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冷酷,却明明白白写着警告。
宋鹤清咬着下唇,不敢再犹豫,挪动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盛朗那一桌空着的位置是专门为两人留下的。
两人入座后,坐在对面的盛朗开口:“鹤清脸色不太好?”
宋鹤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有点冷,谢谢干爹关心。”
盛朗发现他眼眶有点红,应该是哭过。估计是追上盛灼后想解释,但却被暴脾气的盛灼骂了一通。
但盛灼还能来吃饭,说明宋鹤清已经把他安抚好了。
盛灼这个孩子脾气阴晴不定,唯有宋鹤清能让他稍微收敛。
果然还是宋鹤清最能牵制自己这个混账儿子,联姻这件事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交给宋鹤清去办,是最容易成功的。
此时宋鹤清低着头,看着面前精致的餐具。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苍白而麻木的脸。
明明桌上都是名贵的山珍海味,龙虾、松露、鹅肝、鱼子酱……
然而他却没有胃口。
异物感仍在,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极度疲惫。前不久剧烈的崩溃和刺激,几乎将他的精力消耗殆尽。
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盛灼对他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他拿起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半天没有吃一口。
盛灼注意到他的异样,脸色阴沉。
随后他微笑着对宋鹤清说:“哥哥,你刚才不是说饿吗,现在怎么不吃呢?不合胃口吗?”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人听到。
语气听似关切,可宋鹤清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不知道盛灼为什么又突然在众人面前扮演起了兄友弟恭的戏码。
那自己现在需要跟他逢场作戏吗?
他抬眼对上盛灼的视线。对方那双眼深邃如潭,底下暗流汹涌,写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宋鹤清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回答道:“胃有点不舒服,不过没有大碍。”说完拿起叉子,机械地吃了一口。
食物在口中咀嚼,他却尝不出滋味,只觉得恶心。然后囫囵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