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富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问:“宋医生,是不是灯太暗了?我家的灯瓦数低,暂时也没钱换。只能将就一下了。”
宋鹤清抬起头,对着李国富尴尬地笑了笑:“是我自己的问题。眼睛……最近不太好,看东西模糊。心理压力大引起的,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李国富看着宋鹤清,心里纳闷:城里人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能有什么压力?压力再大能有农村人压力大吗?
当然他也不会细问,只说:“那您尝尝我做的菜,这菌子特别鲜。”
宋鹤清想起那些吃菌中毒见小人的新闻,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李国富看出来了,咧嘴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您放心,我打小就在山上采菌子,哪种能吃哪种有毒,闭着眼都能分出来。”
他说着夹了一大筷子菌子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您看,没事。”
王翠慧也说:“宋医生,国富这孩子实诚,不会害人。他分得清哪些菌子能吃,哪些菌子不能吃。您放心吧。”
宋鹤清觉得自己不该怀疑人家,便胡乱在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随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一种从未尝过的鲜美。菌子有着山野特有的香气,和肉搭配简直唤醒了味蕾。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危险也要吃野生菌。这种极致的美味,确实值得冒险。
“好吃吗?”李国富期待地问。
宋鹤清点头:“太好吃了。从没吃过这么鲜的。”
李国富笑得很自豪:“那是,我们哀牢山上的菌子就是与众不同的。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天天做。”
原来是在哀牢山采的。
自己果然没来错地方,这里离哀牢山很近,那么很多珍稀草药应该也很丰富。
宋鹤清这顿饭吃得很满足,心里暖暖的。
觉得这里虽然穷,但是人们的品性纯良、质朴、热情。
吃完饭,李国富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宋鹤清想帮忙,被坚决拦住了:“您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做这些。你坐着歇会儿,不用你来洗。”
宋鹤清便也不坚持,坐在堂屋长凳上休息,听着灶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
车车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国富洗完碗擦着手出来,说要去后院喂牲口。
“我跟你去看看。”宋鹤清站起身。
“别,那儿脏。”李国富连忙说。
“没事,我不介意这些。”
李国富便带着他去了后院。
后院一边是鸡圈,一边是猪圈。
鸡圈里十几只鸡已经归巢,挤在笼子里。
猪圈里两头黑猪听到动静,哼哧哼哧凑到边上瞧两人。
李国富舀了勺糠拌野菜倒进猪槽,又抓几把玉米撒进鸡圈。动作熟练利落。
宋鹤清站在旁边,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感受到这种乡土生活的细节。
“你一个人又要照顾母亲,又要操持家里,很不容易。”宋鹤清轻声说。
李国富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后笑着说:“习惯了。我妈辛苦把我养大,现在她病了,我照顾她,天经地义。”
之后,宋鹤清回到东侧房间,王翠慧做睡前艾灸。
他在床边轻声说:“大娘,艾灸的时候会有点烫,您要是觉得太热就说。”
“哎,好。”王翠慧。
宋鹤清点燃艾条,悬在王翠慧膝盖上方约三指高度。
他其实看不清楚,全凭自己的技术。
手腕稳稳悬着,艾条的火头在皮肤上方缓缓移动,发出温热气流。
他让李国富在一旁看,以便后面李国富可以给母亲艾灸。
李国富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之后宋鹤清把艾条递给李国富,让他来试试。
李国富接过,手有些抖。他学着宋鹤清的样子,悬在母亲膝盖上方,但高度把握不好,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宋鹤清托住他的手腕,帮他掌控距离。
李国富的手渐渐稳了。他看着母亲觉得舒服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城里来的年轻医生,真的能救他母亲。
艾灸做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王翠慧眼角湿了。她拉住宋鹤清的手:“宋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大娘,别这么说,”宋鹤清反握住她的手,“这是医者本分。都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