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停下扇风的动作,伸手轻轻推了推宋鹤清的肩膀。
宋鹤清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虚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吃饭了吗?”
“哒!”一个响指。
宋鹤清笑了一下。
这个哑巴小伙儿还真是可爱-
堂屋的木桌上,摆着几道菜。
分别是一盘炸得油量的蚂蚱,上面撒着红彤彤的自制辣椒面。一盆清汤寡水的杂菜汤,全是蔬菜。一盘青椒炒腊肉,腊肉肥瘦相间,油脂透亮,香气扑鼻。
车车不知道从哪里撒野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草屑。此时摇着尾巴,围着桌子打转,湿漉漉的黑鼻子不停耸动,尾巴摇得欢快。
但在看到盛灼时,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冲着盛灼龇牙低吼。仍然抱着敌意。
盛灼懒得理它。
反正这条唯一知道他是谁的狗又不会说人话,是不会拆穿他是谁的。
正方形的餐桌,正好坐四个人。
李国富给老母亲夹菜,还准备喂饭。
老妇人摆摆手,说:“我自己能行,我现在指关节比以前灵活多了。你自己吃,别管我。”
李国富只好作罢,转头对盛灼说:“霍绍,宋医生看不见,你帮忙喂一下。”
盛灼拿起筷子,准备先夹菜到宋鹤清碗里。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油炸蚂蚱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些蚂蚱被炸得四仰八叉,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脚,密密麻麻堆在一起。令盛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他妈是人吃的吗?!
他要吐了。
盛灼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李国富。
李国富瞥他一眼,捏起一只蚂蚱扔进大嘴里,嚼得嘎嘣脆,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说:“怎么,嫌恶心啊?这可都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说的富含高蛋白。沾着辣椒面吃香麻了。下酒尤其好吃!”说完他又吃了一只,嚼得很夸张。
盛灼看着他吃虫子,胃里一阵翻搅。
太他妈恶心了。
“霍绍,”宋鹤清忽然开口,声音温柔清淡,“油炸蚂蚱确实很香,味道也很不错。我以前吃过,挺喜欢吃的,你夹给我尝尝吧。”
盛灼惊讶地看着宋鹤清。
宋鹤清什么时候吃过油炸蚂蚱了?
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而是自己以前从来没关注过宋鹤清具体喜欢哪些食物。
不,宋鹤清好像喜欢吃折耳根。
可那玩意的恶心程度跟这个差不多。像死了几百年的鱼,腥得他想吐。所以他对宋鹤清说过不许再吃折耳根。
他以前真是太自我太自私了,自己不喜欢吃的,也不许宋鹤清吃。
盛灼深吸一口气,从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里夹起一只,小心翼翼喂到宋鹤清嘴里。筷子不小心碰到了宋鹤清的嘴唇。
宋鹤清优雅地咀嚼着,表情很满意:“很好吃,李大哥炸的蚂蚱比小摊上卖的还好吃。”
盛灼表情有些僵硬。
这也太猎奇了。
李国富得意了,冲盛灼说:“你看,我没骗你把!宋医生都说好吃呢,你也尝尝呗。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盛灼听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
他只是抿唇不搭理他。
宋鹤清说:“霍绍,你可以试试看,如果实在不喜欢,吐掉就好了。”他语气里带着哄小孩子的鼓励。
偏偏盛灼就很受用。他看着宋鹤清没有聚焦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于是他听话地夹起一只蚂蚱,闭着眼快速塞进嘴里。
预想中的怪味没有出现,反而……还不错。
外壳酥脆,内里绵软,混着辣椒面的咸香,在口中咀嚼。竟然真的不难吃。
他睁开眼,表情有些空白。
“是不是好吃嘛?!”李国富笑着说,“保证你这次吃了下次还想吃。”
盛灼没理他,安静地给宋鹤清喂饭。
他从来没给人喂过饭,所以动作有些生疏,好几次戳到了宋鹤清的牙齿。
越想做好就越做不好,这让他有些自我厌弃。
“没事。”宋鹤清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焦躁,轻声安慰了一句。
之后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