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没资格关心宋鹤清,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宋鹤清苦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拜你所赐,我的眼睛失明了。不过这样也好,就看不见你的脸了。不然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反胃、想吐。”宋鹤清故意说出这些刻薄的话,想刺痛盛灼。
可奇怪的是,从两人见面开始,盛灼就没有说出一句刻薄尖锐的话。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不仅没有曾经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慢,甚至连一丝冷酷也没有。
声音里却含着说不出的哀伤和温柔。
那种温柔,陌生得让宋鹤清心慌。
是自己的错觉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的盛灼,和记忆里的盛灼不一样了?
盛灼看着宋鹤清流泪的模样,心像被反复撕扯着。他目光幽深,像是要把宋鹤清望进自己的心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声音更低了,像低进了尘埃里:“我走了。”
在和宋鹤清擦身而过时,忽然听见宋鹤清说“站住。”
他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侧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鹤清,带着隐隐的期待。
期待宋鹤清能再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他、怨他也好。
宋鹤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说:“不过离开你我确实过得更好。还遇到了一位爱我如生命的人。他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事事有着落,件件有回应。我想,他应该就是我的正缘。要不是在你这里耽误太久,我会更早遇见他。”
盛灼握紧身侧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内心翻涌的千般复杂情感——嫉妒、悔恨、痛苦、不甘、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你爱他吗?”
“当然。”宋鹤清毫不犹豫地回答。
接着补充道:“因为他,所以我很快就走出了你带给我的阴影。我今后要和他一起生活,和他一起白头到老。至于你,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适合孤独终老。”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无比刻薄,字字珠玑。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盛灼盯着虚空的一点,视线失去焦距。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怎么能让宋鹤清再一次爱上另一个身份的自己?!
他不是霍绍,霍绍只是他为了靠近宋鹤清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一个替身!
他不能一直顶着霍绍的身份陪在宋鹤清身边,不能继续和宋鹤清在一起,更不能和宋鹤清一起白头到老!
他似乎又要伤害宋鹤清了。
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靠近宋鹤清,是错!
离开宋鹤清,也是错!
顶着别人的身份陪着宋鹤清,更是错上加错!
他是个罪人,永远都在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盛灼缓缓闭上眼,神情无比悲凉,声音沙哑而绝望:“我适合去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宋鹤清愣了一瞬,不太理解他这句话,反正感觉盛灼过得不太开心。心里顿时泛起一丝病态的快意。忍不住再刺他一句:“离开我以后,你也没有过得好!”
盛灼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对的。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客厅响起,顿时两人都呆住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哑巴霍绍和宋医生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霍绍是哑巴,不能说话。他是瞎子,看不见。所以他为了和霍绍交流,就让霍绍用打响指的方式回应。
打一个响指表示肯定、可以、好的的意思。
打两个响指表示否定、不行、不要的意思。
这种交流方式,不应该出现在盛灼和宋鹤清之间。
空气里出现一种可怕的凝滞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盛灼心跳如擂鼓,怕被宋鹤清识破什么,怕宋鹤清知道霍绍就是他,怕宋鹤清再次受到伤害。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又打了一个响指,故意混蛋地说:“对,随你怎么说。”说完他逃也似地开门离开了。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猛地拉回了宋鹤清的思绪。
宋鹤清站在原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刚才差点以为跟他交流的人是霍绍。
刚才那声响指,惊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