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自家医院的vip病房床上打点滴。
暖气开得很足,室内温度大概有二十六度,即使只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
他这才发现毛衣已经换了一件。
手背上扎着点滴针,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
“骆衡……”他开口,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
病床旁的人动了动。
骆衡抬起头,气恼地说:“你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了吗?三十九度八!再晚点送来就要烧成肺炎了!”
宋鹤清想坐起来,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骆衡按下按钮,床头缓缓升起,又递过来一杯水和几粒药片。
“退烧药,吃了。”
宋鹤清乖乖接过,就着温水服下,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骆衡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愤怒,有关心,有欲言又止的困惑,还有某种宋鹤清不敢深究的情绪。
“你……”骆衡开口,又停住,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从保温桶里拿出清粥小菜,“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来吧。”宋鹤清伸手,但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稳。
骆衡夺过碗:“得了吧你,都这样了还逞强。张嘴。”
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嘴边,宋鹤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吃下。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
骆衡喂得很仔细,喂完还会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痕迹。
“谢谢你,骆衡。”宋鹤清轻声说。
“别再说谢谢了,”骆衡的手顿了顿,“我们俩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客气吗?再说谢谢就见外了。”
宋鹤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点滴打完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护士进来拔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烧退了些。
“再观察一晚,”护士说,“骆院长,您也休息一下吧。”
骆衡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转向宋鹤清:“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宋鹤清确实累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还在医院,但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涌进来无数人影。她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盛灼的名字,脸上是狂热而扭曲的表情。
“找到他了!就是这个贱人!”
“不要脸!勾引我家哥哥!”
骚动的人群围上来,无数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那些话像刀片一样切割着他的耳膜:
“你夺走了我家哥哥的第一次,你该死!”
“我家哥哥当年才十八岁,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
“谁允许你跟我们家高贵的哥哥上床的?!你这是玷污了他知道吗?”
“你爬上了我家哥哥的床,很得意是吧?不要脸!打死你!”
“打他!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那些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脸上都写满了憎恨,仿佛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鹤清!宋鹤清!”
有人在摇他,声音急切。
宋鹤清猛然惊醒,心脏狂跳,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骆衡的脸在眼前晃动。
宋鹤清急促地喘息着,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病房,但周围没有那些疯狂的粉丝。
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
骆衡的声音像穿透混沌的光,将宋鹤清从梦魇中拉扯出来。
“骆衡,”宋鹤清忽然抓住骆衡的手,惊魂未定地说,“带我回家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难以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