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坚持了数日,等到月上中天,等到露水打湿了衣襟,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esp;&esp;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低着头走了。
&esp;&esp;玄渺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过竹林,走过小径,走进偏殿。
&esp;&esp;门合上,灯灭了。
&esp;&esp;他在门外静立片刻,转身离开。
&esp;&esp;此后的日子,沈凝不去了。
&esp;&esp;竹林里再没有那道抱着膝盖望月的身影。
&esp;&esp;玄渺又回到了无相殿,打坐,入定,气息尽敛,与殿中那些灰白的壁画融为一体,化成一尊玉白雕像。
&esp;&esp;那日沈凝又跑来问谢歧的事。
&esp;&esp;这个问题他问了许多遍,也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esp;&esp;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esp;&esp;玄渺闭着眼,神识中,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出了殿门,又去逗鸟。
&esp;&esp;他这时忽的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esp;&esp;“师尊,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觉得孤单吗?”
&esp;&esp;他不觉得。
&esp;&esp;可他的小徒弟似乎觉得。
&esp;&esp;沈凝在等谁?等谢歧?
&esp;&esp;玄渺起身,踏出殿门,身侧波纹微漾,眼前光景大变。
&esp;&esp;小屋。空地。树林。
&esp;&esp;若是沈凝在这里,一眼就会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esp;&esp;那间他住过两年的小屋,那片被谢歧逼着练剑的空地,那条他偷懒时躲进去的树林。
&esp;&esp;他曾经满浮云峰的找谢歧,自然找过这里。
&esp;&esp;之所以没能找到,不过是因为这片区域受禁制所限,是按照谢歧的意志幻化出来的景象。
&esp;&esp;小屋内,一人盘坐。
&esp;&esp;玄渺现身的一瞬,榻上的人睁开眼。
&esp;&esp;那双眼睛黑沉如潭,起身下榻,冲着玄渺拱手一礼:“师尊。”
&esp;&esp;“觉得如何?”
&esp;&esp;闻言,谢歧闭上眼睛,内视经脉。
&esp;&esp;那些阴煞之气还在,像一条条蛰伏的蛇,盘踞在他经脉深处。
&esp;&esp;谢歧睁开眼。
&esp;&esp;“弟子”他顿了顿,“尚可。”
&esp;&esp;他没有说实话。
&esp;&esp;师尊不会看不出来。
&esp;&esp;谢歧垂下眼,想起那日的事。
&esp;&esp;戮天那一掌拍下,陵光的羽箭紧随其后,钉入他胸口,阴煞之气顺着伤口灌进来。
&esp;&esp;他倒在血泊里,看见师尊挡在他面前。
&esp;&esp;戮天跟陵光逃了,那些阴煞之气却留在了他身体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一寸寸碾过去,碾碎了又接上,接上了又碾碎。
&esp;&esp;他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受着。
&esp;&esp;那时候他想,死便死了,倒也干净。
&esp;&esp;随后,师尊把他送到了这里,由无数禁制幻化而成、心随意动的无相之境。
&esp;&esp;那双赤瞳从黑暗中亮起的时候,谢歧以为自己已然身死下了地狱。
&esp;&esp;但他还没死。
&esp;&esp;离渊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似笑非笑。
&esp;&esp;“你师尊求我救你。”
&esp;&esp;谢歧心神剧震,下意识去看师尊。
&esp;&esp;师尊站在一旁,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