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殿内,傅允珩合上手中书文,起身见礼。
言皇后吩咐侍女送了熬好的鸡汤:“先歇会儿罢。”
昨日帝王的病来得急,傅允珩侍奉榻前,晚间宿在了宫中。
言皇后自然是心疼儿子,才出京办完差事不久,这两日几乎是连轴转。
侍从搬来椅子请皇后娘娘落座,中宫的心腹嬷嬷会意,带殿中其余人等都退下。
“太医的脉案……”言皇后欲言又止,“有些事,不得不预备起来。”
她说罢叹息一声,虽说是先帝赐婚,但毕竟二十余载夫妻,如今陛下病重,如何能叫她不伤感。
只是伤感之余,她还要打起精神为自己的儿子筹谋。
陈贵妃亦然。譬如眼下,就是她在养居殿侍疾。
帝位更迭,看似胜券在握,但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母后且宽心。”傅允珩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母亲。
太子长成,待人处事从未叫言皇后失望过。膝下唯一的嫡子出类拔萃,是她多年来最快慰、最骄傲之处,更是言氏一族煊赫于朝堂的最大底气。
谈了两盏茶的功夫,殿角香炉内的沉水香叫人凝神静气。
言皇后心底安稳几分,离去之时,偶然瞧见堂桌上摆着三两盏糕点。
她只觉稀奇:“母后可记得,你素日不爱吃这几种点心?”
傅允珩将人横抱起,带去软榻上。一旁已备好了干净的巾帕,傅允珩取过,替她擦拭着乌发。尽管动作不甚熟练,但陛下亲自伺候,钱嘉绾还能有多少要求?
她未着罗袜,白嫩的小腿大大方方搭在陛下股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肤滑落,洇开在他暗纹锦袍之上。
他神色专注,钱嘉绾不自觉望了他好一会儿。这副君子如玉的容颜,她怎么瞧都是极合心意的。从眉眼到薄唇,没有一处她不满意的地方。
知晓他眼下肯定不会动自己,钱嘉绾又狡黠地起了些坏心思。玉腿微屈,一只足尖轻轻蹭过明显不同寻常的那一处。
“若是还想用晚膳。”他道。
钱嘉绾立刻老实起来,只是眸中藏了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逞笑意。
暮色苍茫,锦帐外被严防死守拦着的栗子已经急得“喵呜”乱叫。肉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它鼻间,它迫不及待想要用饭。
锦帐中,傅允珩不紧不慢地替钱嘉绾束上了最后的丝绦。
钱嘉绾耳后已红得不成样子,他们分明也没做什么,就是穿衣。
陛下动手,一身衣裳为她穿了小半个时辰。
傅允珩执了她的手,一同去偏帐中用膳。
晚膳所用食材自然多是今日猎得的野物,御厨手艺了得,香气飘散数里。
当先一道便是炙鹿肉,慢火炙烤,颇费工夫。又有烤野雉,外皮焦脆,去骨切条,肉质细嫩无比。还有切方的兔肉,与春笋一同炖的鹿肉羹,配上爽口的山野菜、脆瓜条,引得人食指大动。
栗子盆中都是专门为它烹制的肉食,它大块朵颐,满足地直哼哼。
翌日钱嘉绾一觉睡到午后。
醒来用膳时,她奇道:“昨日带回的糕点,怎么不见佛手卷和芙蓉糕?”
难不成,是匆忙间落下了?
怀月犹豫一会儿,这两样点心是郎君近日的心头好,隔上三五日就要遣小厮去买,还必得是德丰斋新鲜现做的。
她试探道:“郎君不记得送了何人?”
“什么?”
怀月笑了:“那郎君可还记得,昨夜是同谁回来的?”
脑中浮现一抹玉白身影,钱嘉绾倏尔没了声响。
正说话间,门房来禀:“大人,外头递来消息,明日暂辍了朝会,文武百官不必去奉先殿。”
“知道了。”
钱嘉绾舀了勺清粥,见怀月为她不必早起奔忙而欢喜,苦涩地笑了笑。
隔日在户部应卯,果不其然同僚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辍朝之事。
陛下龙体欠安,早已是许多人心照不宣之事。
手中写的半篇书文迟迟未动,钱嘉绾抬眸,惊觉院中的杨树已有了几片黄叶。
翌日临近午时,栗子兴致勃勃地来找主人玩耍时,却发现主人仍旧安睡在榻上。
钱嘉绾已醒,但身上各处的酸软,令她实在懒洋洋不愿起身。
栗子“喵呜喵呜”唤了几句,书兰和书韵掩着笑,最能唤贵妃娘娘起床的便是栗子了,还不招人恼。
钱嘉绾更衣洗漱,揉了揉栗子的脑袋。
这段日子她已陆陆续续同栗子交代过,她要离开几日,让栗子好生待在行营中,她晚些时候就回来接它。
毕竟亲蚕礼庄严肃穆,不能有半点不恭,带栗子一同前去着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