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还拜托了陛下稍稍看顾栗子,她笑着道:“栗子顽皮,陛下多担待。”
单是一句交代罢了,钱嘉绾专门留下了书兰和另两名侍女负责照料栗子。之所以有如此嘱托,也是想着让陛下与栗子亲近些。
就如他们初成婚时,陛下与她虽不相熟,却会因为迎娶了她,将她视作自己应担负的一份责任。
她希望栗子也能有幸得陛下一两分照拂。
傅允珩自是答应了,却又问道:“你便没有什么要单独与朕交代的?”
钱嘉绾腹诽,该交代的,昨夜榻上不都认了个干净。
戌时三刻,钱嘉绾到了宅邸正门外。
“臣恭送殿下。”
怀月撑开雨具,郎君迟迟未归,她还以为瑞王席上留人,一直等在此处。
小厮接过了钱嘉绾手中两包点心,目送马车远去,她想起一事:“雨停后你遣人知会李叔一声,让他直接回来便成。”
怀月讶然:“李叔没有接到郎君吗?”
“说来话长。”
钱嘉绾感到困倦,不过回卧房沐浴完后,反倒精神起来,拉着怀月陪她说话。
怀月放下刚熬好的醒酒汤,万万没想到今夜会是太子殿下送郎君回来。
钱嘉绾点点头:“太子……平日看着高不可攀,有时候还挺好说话的。”
郎君这般说,怀月就这般听着。
一弯新月悬于夜空,骤雨初停,凉风习习。
怀月瞧只喝了两口的醒酒汤,薄醉的人免不了多愁善感。
“我那时及第,初次踏入官场……”
无人在前引路,她又要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时时如履薄冰。
她初出茅庐,哪里晓得内阁与东宫的暗流涌动。
首辅赏识她的文章,有意将她划入户部自己门下,她一个七品官,只觉天上掉了馅饼,有什么回绝的余地。
大约就是半年后吧,太子代帝巡视河中还朝,接连办妥好几桩大案。陛下盛赞太子有昔年高宗的风范,百官提起储君,无不交口称赞。连老师在有心掣肘下,都只能寻出太子无伤大雅的疏漏。
或许陈府盛极而衰,从太子入朝参政后就再难挽回。
怀月絮絮听自家郎君念叨,偶尔见缝插针喂下一勺解酒汤。
浮云蔽月,前路未明。
睡去前,钱嘉绾如是想。
要不是分别在即,昨夜的账她还要同他好好论一论,哪有这般……这般不知节制的。
况且他是陛下啊,同他在一起她只觉得安心,对他并没有什么要嘱托的。
她只好照着对栗子嘱咐的话语,对陛下又嘱咐了一遍:“臣妾过几日便回来,行宫离得也不远,陛下要好生照顾自己。”她悄悄将“不要乱跑”四字换掉,温声道,“要按时用饭。”
若是徐大总管听见了,必定要感动不已。陛下忙于政务,从前时而顾不上用膳,他身为御前总管只能劝着,担着,也就贵妃娘娘能催着陛下。
“嗯。”傅允珩笑着颔首,如数记下。
不知怎的,钱嘉绾倒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傅允珩加深了这个吻,克制而又缠绵。
目送着她的车驾离开行营,除了护送的禁军外,傅允珩另遣了一队暗卫,随行保护。
行营中的日子如常,就像从前每一回春猎那般,傅允珩在御帐中阅些政务国策,嘉赏在春猎上崭露头角的武官。有时兴致高些,便去围场中猎些猎物。
两日下来,傅允珩执着手中书,月光如水般映入帐中。
他遥望那月相,略略算了日子,今日她应该方入斋房斋戒。
一片寂静中,御帐外鬼鬼祟祟探入个金色脑袋。
傅允珩笑了笑,这帐中有她的气息,小狸奴便寻了来。
横竖今夜无事可做,傅允珩道:“栗子。”他唤它,“过来。”
钱嘉绾颔首,陈沁望入她的眸中。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真好。
为着见钱嘉绾,陈沁今日着意装扮了一番。一袭水绿色绣芙蓉的对襟长裙,恰与这支碧玉钗相配。
“郎君为我簪上吧。”
闺阁家女儿的情趣,钱嘉绾在她发髻上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碧玉簪在乌发间,坠下精致的银流苏,簌簌作响。
珠钗华美,落于花廊下陈大小姐的眼中,却是庶妹配不上这支玉簪。
碧波荡漾,亭中的郎君低眸浅笑,一如初见般,叫人再挪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