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小姐绞乱了手中锦帕,倘若父亲犹在盛时,必能提携钱郎,一路入阁拜相都未可知。
若是这样,她与他或许不会错过。
可惜,等不了那般久了。
母亲的教诲犹在耳畔,钱郎再好,如何能比得过承平侯府嫡子。
少女极轻一声叹息,散于风中。
“走吧。”
栗子便乖乖地蹭了过来,到他面前“喵呜”一声,伸了个懒腰。
帐外的书兰原本是赶来将栗子逮回去的,见大总管示意无妨,便在外头等着。
书兰不无得意,她刚带着人将栗子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的栗子香得很。
栗子蹲坐在陛下面前,对上它清澈的、满含期待的圆溜溜的眼睛,皇帝陛下不免陷入了思考。
自己将它唤了过来,好像……好像也不能不给它喂些东西吃?
“喵呜!”
傅允珩便命徐成拿了些小肉干来,半蹲下身,喂到栗子面前。
这实在意外之喜,栗子叼了肉干,兴高采烈地吃着。它今日已经吃过小肉干了,这会儿又吃到了。
它当然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狸奴,它一面吃,一面还不忘用脑袋蹭着大方后爹的掌心。
“喵呜,喵呜~”
它吃得心满意足,撒着娇,傅允珩忍不住上手将它抱了起来。
圆滚滚的一只,傅允珩与它相视。
这小狸奴虽然看着就不聪明,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不知是不是他看久了的缘故,竟然越看越顺眼起来。
“喵呜~”栗子与他对话。
傅允珩忍不住笑了笑,逗弄着它。
这漫漫长夜,就剩了他们一人一猫。
第39章
斋期既定,行宫中撤下了荤腥管弦。这处行宫修建于先蚕坛旁,本就是专供前来行亲蚕礼的内、外命妇休憩与斋戒之用。
檀香袅袅,钱嘉绾在书韵的服侍中换上一袭素色大袖襦裙。裙身无绮丽绣纹,剪裁得端庄合度。三千青丝以一对素银衔玉长簪绾定,又点缀几支白玉钗并一朵玉兰珠花。
至斋殿前,宁王妃已在此等候。宁王乃先帝第七子,明惠太皇太后提起过,宁王性子温平,素来恭敬陛下。
此番亲蚕礼,以贵妃为主祭,晋王妃为亚献,宁王妃为终献。
晋王妃姗姗来迟,论礼,贵妃与亲王妃同为一品,但晋王妃与宁王妃都需向贵妃见礼。尤其中宫无主,贵妃代为主持亲蚕礼,便显得更为尊贵。
不过钱嘉绾不曾受晋王妃的礼,晋王乃陛下的叔父,宗室之首。论家法,晋王妃是长辈。
晋王妃心安理得地承了贵妃的谦让,贵妃入宫时日尚浅,她与贵妃也只在宫宴上见过两面。每一回相见,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的。
今日的贵妃一身素衣,未施脂粉,有如出水芙蓉一般,当真是个顶尖的美人坯子。
晋王妃不动声色将人打量过,如此容貌,难怪能得陛下青眼。若是日后能有子嗣,这地位便彻底稳固了。
晋王妃自己膝下便育有二子一女,世子傅允舟乃她所出,钱嘉绾曾在弘安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晋王世子已入朝参政,任了宗正寺少卿兼弘文馆学士。
时辰至,尚仪再拜,奏请贵妃娘娘与二位王妃入斋宫。
钱嘉绾先行入了主屋,晋王妃稍候,与宁王妃分别斋戒于东西厢房。
晋王妃望那抹清丽身影,允舟与她提过,亲蚕礼上请她留心着贵妃的动静,让身边人与永宁宫人交好。
允舟言陛下如此抬举钱唐的贵妃,也有笼络住钱氏一族、以钱唐掣肘南梁的用意。
跪于殿中,钱嘉绾抬眸,与傅允珩目光相接。
三年未见,昔日在边关翻手为云的太子殿下已成帝王,威势更甚。
哪怕只着一身月白常服,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二人一跪一坐,傅允珩同样在打量她。
当年代郡之中层层围捕,都未能寻到钱嘉绾踪影。
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邀月楼中,这座青楼鱼龙混杂。他命人将邀月楼翻了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傅允珩几乎要气笑了,果然好胆量,还敢跟在自己身边。
钱嘉绾垂下眼眸,确信傅允珩早已认出她,只能静等他开口。
心中转过无数应对之法,孰料傅允珩轻叩茶盏:“来人,带钱公子去偏殿更衣。”
话音落,立刻便有侍女上前,恭敬道:“公子请。”
对上傅允珩淡漠的神情,钱嘉绾袖下手握紧。
她不知道傅允珩用意,但眼下抗旨不遵,乃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