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中,一套簇新的衣裙悬于屏风旁。
为首的那位嬷嬷面容和善,身后跟了几位年轻的侍女:“奴婢等服侍您更衣。”
“不必。”钱嘉绾挤出这二字,嬷嬷极善解人意的模样:“那老奴带人去外间候着,您有何吩咐随时传唤。”
“还请姑娘,莫让陛下久等。”
合上内殿的门前,嬷嬷提醒道。
殿中归于平静,钱嘉绾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必得克制。
樱粉色的衣裙绣工华美,触手的绸缎质地极佳,绝非凡品。
钱嘉绾忽而忆起,前朝两军交战之际,敌方从来龟缩不出。因而另一方主帅送去了一套女子衣裙,以示羞辱。
敌军果然沉不住气,贸然出击,最后大败。
既为女子,钱嘉绾自然不觉得着女装会是屈辱。
但绝不是在眼下这样受制于人的境地。
她缓缓解开衣带,宽下自己的外袍,里衣,却未动束胸。
衣裙式样繁复,勉强能一件件穿懂。
略略收拾一二,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姑娘可好了?”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嬷嬷方推门而入。
钱嘉绾换了裙装,承受着外人探究的目光,移开了面颊。
嬷嬷上前,告了声罪,替她解开衣襟处的系带,仔细重新为她系好,又为她整理袖摆与裙摆。
“这般才妥帖。”嬷嬷和蔼道。
钱嘉绾不言,她能感受到来自眼前人的善意。
数名侍女捧着妆匣,等候为钱嘉绾梳妆。
无谓徒劳地反对,她安静着、由人引着坐于铜镜前。束发的玉簪取下,乌发垂落。
“姑娘可有什么心仪的发式?”侍女执象牙梳,细细为她梳通墨发,殷切问道。
“你做主便是。”
钱嘉绾没有叫她为难,算着时辰,平淮大概已经回府报了平安。
挽发的两位侍女手极灵巧,青丝盘起,梳作百花髻,簪上与衣裙相称的珠钗和步摇。
不知费了多少辰光,直到侍女要为钱嘉绾上妆,她道:“不必了。”
侍女转眸请示过嬷嬷,嬷嬷轻轻点头。
这样倾城的美人,上妆反而显得多余。
“姑娘请。”
送了钱嘉绾离开,留下的几位侍女收拾着妆台。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面生得很。”一人低声问道。
“我亦不知。”回答的人感慨道,“我在宫中这些年,当真从未见过这般标志的美人。虽说瞧着模样冷清了些,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被回来的嬷嬷声音打断:“不该说的,少议论。”
“是,温嬷嬷。”
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哪里能想到傅允珩第二日见到闷在窝中的栗子时,它前腿挂了彩,金色的绒毛间隐隐可见血痕。
“这是怎么一回事?”陛下沉声开口。
栗子不会说话,有略略熟悉内情的宫人猜测道:“回陛下,奴才昨日半夜在远处听见了猫叫声,许是在打架?”
徐成又盘问了当值的侍卫,黑夜中好似是有人看到一撮白毛。
于是真相水落石出,昨日半夜,那黑色的狸奴寻气味来挑衅。隔得远,人听不到它的叫声,但栗子可以。
栗子英勇地出去迎战,毫无疑问,看它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它自然是又打输了。
栗子不让外人碰,书兰按着御医的嘱咐,给栗子敷些伤药。
伤势不严重,栗子屁股和后腿上还有几道抓痕,又被咬掉一口毛。
傅允珩给侍卫传了命令:“去查,对面是哪家府上豢养的狸奴。”
那猫不像是野猫,必定有主。
“是,陛下。”
侍卫走出几步,又被陛下叫住:“不许惊动人,更不可暴露身份。”
“是,陛下。”
午膳时分还未至,望仙楼中只有零星两桌食客。
十几个伙计一时得着清闲,凑在一处说着今日的两件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