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间,许则川归家时,听说自己即将又要多了一个重孙的时候,一时静立良久,默然不语。
半晌才轻声感慨:“咱家真是子嗣茂盛啊。”
秦书端坐在八仙椅上,捧着一盏温茶浅啜,应声附和:“可不是,再过些时日,这府邸怕是都要挤得住不下了。”
许则川移步到她身侧落座,指尖抚着颔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今老二一家也从禹州回京定居,老四家嘉姐儿此番若能考中功名,倒不如趁着现下商议分家之事。”
这话入耳,秦书眉头微微一蹙。
“父母在,不分家。”
“若是传扬出去,旁人不知要如何非议咱们。”
许则川面露几分无奈:“寻常人家自然不能比,可咱们府中儿孙何其多?”
“再过一阵,承祈、亭梧、亭杨相继成婚,各房都需独院安置。”
“前些年虽扩建过几处院落,终究容不下这许多人。”
“早前承辉兄弟成婚,便只能将一座院落隔成两半,委屈他们挤着住。”
“好在二人外放履职,在家时日不多,才勉强将就下来。”
“往后晚辈陆续成家,总不能年年这般凑合。”
秦书眉间凝着愁绪,思索着提议:“不如我差人去周遭打听打听,可有邻近宅院售卖,一并购置下来并入府中扩充地界?”
许则川轻轻摆手否决:“国公府邸自有建制规制,如今这片宅邸已然够大了。”
秦书轻叹一声:“这道理我何尝不懂。”
“只是你那几个便宜儿子,你比谁都清楚。”
“若是开口提分家,老二、老三一心倚仗府里,定然不肯应下,老四那里,还好商议。”
还有小五、小六尚且年少,若分家便也要搬离。
一想到要与亲生幼子分开居住,秦书心底便万般不舍。
许则川如何瞧不出她心中牵绊,柔声宽慰:“小六婚事早已定好,自有公主府安顿。”
“你若是舍不得,便留小五在府里伴你便是。”
“老大心中虽有些小心思,可他们几个对小五小六素来宽和,不会计较这些的。”
秦书张了张嘴,只得无奈颔:“既是你提出的主意,那便由你出面去和他们商议。”
见她满面郁结,许则川低笑宽慰:“不过是将老二、老三两房分出去单过,老四家的孩子仍旧留居府中,未曾成婚的小辈也可住在这里。”
“先前你置办的私宅都离得极近,日后若是惦念,随时传他们回来相聚便是。”
秦书嗔他一眼:“你莫要再拿我打趣。”
“说心里话,我也盼着往后能落个清净自在,只是分家一事传出去,朝野内外免不了生出许多闲言碎语,你心里要有数。”
许则川底气十足,从容一笑:“这有何惧?只因儿孙太多,府中地界不足罢了。”
“手心手背皆是骨肉,总不能先成婚的晚辈住宽敞院落,后成家的反倒屈居陋室,惹人诟病。”
秦书不再搭话,自顾端着茶盏静静饮茶。
许则川见她心绪稍缓,笑着转开话头:“夫人,该传晚膳了吧?我在外奔波一日,早已饥肠辘辘。”
秦书微微蹙眉:“你午时在工部衙署不曾用饭?”
许则川长叹一口气,面露疲色:“北市营建诸事缠身,哪里还有往日那般清闲。”
“你且瞧瞧,我近来鬓边白又添了不少。”
秦书抬眸细细端详他,望着他日渐灰白稀疏的须,又抬手抚了抚自己养护得乌黑润泽的丝,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当即放下茶盏,温声吩咐下人:“这就开饭,我一早吩咐小厨房炖了酸笋老鸭汤,你待会多喝两碗补一补身子。”
许则川见她又忙碌起来,满心叮嘱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会试放榜的日子转瞬到来。
这日,家里几个小的全都出去了,势必要看第一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