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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最后一封信(第1页)

三月的一个早上,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什刹海的冰已经化尽了,湖水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在料峭的春风中轻轻荡漾。柳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但在灰色的天幕下,那点绿显得格外单薄。

高寒起床后,照例下楼去看信箱。

她已经习惯了信箱里空荡荡的日子。但她还是每天去看,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习惯——因为在这个年代,信箱空了,不代表安全;信箱里有东西,也不代表危险。真正的信号,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这天,她打开信箱盖子,看到里面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右上角贴着一枚美国邮票,盖着纽约的邮戳。字迹很抖,有好几处写歪了,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拿不稳笔了,但依然努力地把每一个字都写完。

她取出信,关上信箱盖子,没有当场拆开。

她先环顾四周。

院子里没有人。对面的窗户关着。楼上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蓝布工装,在风里来回摆动——那是她昨晚挂上去的,用来测试风向。如果衣服的袖子朝东,说明风从西边来,安全。如果袖子朝西,说明风向了,有人来过。

袖子朝东。

安全。

她快步上楼,关上门,拉上窗帘,这才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印着中央公园的湖面,春天的树绿了,湖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游水,远处是高楼大厦的剪影。照片很旧了,颜色都褪了,边缘泛黄。

她翻过明信片,看背面的字。

字迹几乎看不清了,笔画轻飘飘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在纸上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深深地刻进了纸面,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有几个字完全认不出来,只能靠前后文去猜。

“高寒小姐:

纽约的春天来了。我走了。谢谢你。那棵梧桐树,替我看看。

竹内云子”

高寒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很久。

竹内云子走了。

最后一个在国外的联络人,也断了。

她记得云子上一次来信是在去年五月,说身体不好,连下楼都做不到。那时她就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但她还是抱着希望,每个月给云子写一封信,寄到那个纽约的地址。

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现在,这最后一张明信片告诉她——不必再写了。

她小心地把明信片收好,和桌上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土肥原玲子的信、竹内云子的信、李智博的那本书、马云飞的酒瓶。

还有这张明信片。最后一张。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些东西。

守林人、丹增、李智博、马云飞、土肥原玲子、竹内云子。

一个一个地走了。

桌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她伸手拿起那盆茉莉枯枝,端详了一会儿。枯枝还是那样,干巴巴的,褐色的,但还立着。旁边那盆新茉莉长了叶子,绿绿的,但没有开花。

她放下枯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什刹海。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湖对岸的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戴着一顶鸭舌帽。他手里拿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像是在等人。

高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但那一秒已经够了。

她认出了那个姿势——右手夹烟,左手插兜,左脚微微向前半步。

那是夜莺的信号。

夜莺来了。但不是来接她的。

是来通知她:计划有变。

高寒没有立刻下楼。

她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平常的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慢慢地喝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扫过了整个湖岸线。

老槐树下,夜莺还在。

但夜莺的周围,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修自行车的,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扳手,但眼睛一直往湖对面瞟。一个卖菜的大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菜筐里只有几把蔫了的青菜,根本不像是要做生意的样子。还有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红皮书,但书页半天都没翻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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