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上的铜包角嗡嗡震颤,余音未歇。
“青芽,你跑一趟闲云院,把人给我请过来。”
……
乐雅跪在集福堂院子里,四面八方全是来来往往的下人。
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
她把下巴往胸口收了收,肩膀微微蜷起,脊背绷得笔直。
眼睛盯着青砖缝里的草芽,那草芽细弱泛黄。
可心口堵得慌,一股沉甸甸的闷气顶在肋骨下面,喘气都紧。
委屈翻上来,烧得眼眶热,怎么都压不住。
她只是送个灶房刚蒸好的月团,捧在手里还带着热气。
咋就被罚跪满两个时辰?
她哪儿招惹错了吗?
手没伸过界,话没说过头,连眼皮都没抬高半分。
乐雅心里亮堂得很。
这事,准是和薛濯沾上边了。
老夫人这是冲她撒气呢。
今早她确实在穿堂撞见薛濯,他正从西角门进来。
可偏偏那会儿薛濯停了一瞬,她听见他靴底轻碾过青砖的声音。
细琢磨起来,在国公府里,她每走一步。
前脚踏进哪道门,后脚就得掐准时辰。
笑一下,得估量弧度够不够浅。
以前听人说老夫人仁厚,她就拼了命想讨个好脸。
晨昏定省必提前一刻到,奉茶时手不抖、膝不晃。
结果呢?
千般小心、万般妥帖,全不如和薛濯说几句话、递一次帕子来得扎眼。
这一跪,怕就是替孙子出气,教她懂点分寸吧?
有些名字,念出口都得先掂量分量。
乐雅鼻子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又重又涩。
不知过去多久,日头偏西,影子拖得细长。
忽听背后有人低声道。
“大公子来了。”
她浑身一僵,血都停了半拍。
眼角余光扫见一双绣着云纹的锦靴。
再往上,是梧枝绿的袍角,在秋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袍角边缘一丝褶皱都没有,干净得近乎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