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见长兄上场,不免忧心他有伤在身,虽是左臂受伤,右手持剑,可也担心他用剑会崩裂伤口。
崔煜一袭墨色紧身劲装,面容清隽,手中执剑,步履从容。
全场目光落到清冷出尘的崔煜身上,若崔煜再败,博陵郡的颜面可真要被薛家世子踩在脚下了。
薛靖望见崔煜,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崔兄长,请。”
崔煜微微还礼:“请薛将军指教。”
两人对面而立,剑未出鞘,气势已起。
薛靖并未急于动手,再度拱手:“兄长,薛某有一惑,恳请赐教。”
崔煜目光清寂:“请讲。”
“如今边境不宁,外敌虎视眈眈,家父随镇国大将军戍边,军情已急。依薛某之见,唯有厉兵秣马,主动出击,方能威慑四方,成就强国之业!”
这比武之前,薛靖有意论道,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二人总会在道家、兵家之间辩个高下。
“听闻兄长三次上书,劝谏圣上暂勿用兵,不知有何高见?道家无为而治,难道真能抵挡铁骑,护我大晋安宁?”
“无为,非不为,乃不妄为、不轻启战端,使百姓休养生息。一旦开战,粮草糜费,流离遍野。养民蓄力,方是长久安邦之道。”
“兄长以为,仅靠休养便能御敌?”薛靖气势步步紧逼。
“道法自然,亦兼容万法。兵家严明法度、赏罚必信,实为治国根基,我深以为然。道与兵,在此处本就殊途同归。”崔煜肃然道。
“哦?兄长竟也认同兵家之道?薛某还以为,道家皆视兵法为凶术,避之不及。”
“有民方有粮,有粮方有兵。农耕乃国本。无田则无粮,无粮则无兵。无论道家养民,还是兵家强兵,皆系于此。”
薛靖语气一振,带着武将独有的果决:“治国当以强国为先!民可养,亦可舍!兵家之道,本就是以战止战!自身强大,方能护天下安宁。”
台下众人听得神经紧绷,眼看薛靖在气势上压过崔煜一头。
江筎宁凝着崔煜,知晓他性子,素来体恤百姓,绝不会认同这般言论。
崔煜倒是胸有成竹,半点不慌:“农耕养民,民以强国,二者相辅,而非取舍。”
薛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兄长太过妇人之仁!乱世之中,何来两全?若不整军备战,一旦外敌破关,生灵涂炭更甚,农耕亦将毁于一旦!”
“兵家亦言‘先谋后动,慎战善战’。这‘慎战’二字,薛将军怕是忘了。一味穷兵黩武,不顾民生,终失民心。民心尽失,农耕不兴,所谓国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转瞬即塌!”
二人以道、兵之道相辩,各执其理,互不相让。
校场气氛渐趋凝重,观礼台上声响渐息,所有人目光都凝在场上两道身影上。
江筎宁听着他们精彩辩论,对崔煜之言深以为然,父亲也常说农耕乃国之根基。
薛靖被辩得气血微涌,按剑朗声道:“口舌之争终无定论!你我皆通剑法,不如以剑论道,一分高下。”
崔煜缓缓抽剑,剑尖轻垂,秋水般的寒光流转:“固所愿也,点到为止。”
崔芙眼中满是期待,轻声道:“薛世子剑势刚猛,大哥剑法灵动,这场比试,必定精彩。”
崔晴连连点头:“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江筎宁见崔煜练剑,多是道家柔缓招式,飘逸好看,但真能应对薛靖猛烈攻势?
薛靖已率先动了,身形如箭离弦,长剑破空而出,招招刚劲,势如破竹。
崔煜以柔克刚,剑势行云流水,如清风拂柳,每每精准挡开攻势恰到好处。
两道身影在校场交错腾挪,剑光交织,忽快忽慢,忽疾忽缓。
观礼台上的众人瞬间屏息,连议论声都消失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场上那两道身影上,眼中满是惊叹。
江茹宁见那刀光剑影,微微拧眉,他那日为救她而受伤,虽是小伤但也不宜动武才是。此刻畏惧他,但更多的是担忧。
百招过后,长剑相抵,战得尽兴,不相上下。
崔煜依礼收剑:“承让,兵家剑法果然甚妙。”
薛靖拱手朗声:“道家剑法,亦名不虚传。”
“你我皆以家国为重,不妨日后共议,寻一条既能安民生、又可固边境的两全之策。”
“兄长所言甚是,薛某也有此意。”
两人相视而笑。
“这场文辩武斗,可真是看得人过瘾。”崔琅在席上不痛不痒地赞了句,手里慢悠悠剥着橘子。
“好精彩的比试!”薛芷凝方才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崔煜彻底收剑,气场稍缓,江筎宁才悄悄松了口气,那两人的胸怀与气度,皆是难得。
“表姐,要吃橘子么?”崔琅殷勤递上一个剥好皮的橘子。
“三弟贴心。”崔瑾伸手将橘子接下,不顾对方脸黑手抖。
崔瑾心中轻叹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兄长时时心怀家国,劝他放弃阿宁并非别有用心。
而他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与心爱之人相守度日。
崔瑾剥了一瓣橘子,金黄的果肉饱满莹润,举到她嘴边:“阿宁,尝尝,甜得很。”
江筎宁扫视四周众人,脸色通红,用锦帕掩唇:“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