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软语温言的安慰,这般倾慕信赖他,崔瑾心头的沉郁烦闷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神采复又飞扬。
“阿宁,从前我总以为,是你依赖于我,须臾不可离。”他目光灼灼,“如今才真正明白,是我离不开你。”
江筎宁见他眉目舒展,才放下心来。
崔瑾想起那日她遇险之事,仍心有余悸,问话间眼中闪过异色:“那日你身陷险境,亏得长兄及时赶到,才得平安。事后长兄,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江筎宁乍闻崔煜之名,心下且乱,摇了摇头:“世子心冷,从不与我多语。”
“若是不喜,少与长兄照面便是。”崔瑾稍稍吁了口气,“往后诸事只管寻我,不必劳烦他人。我心系于你,此生不渝。”
这话似乎别有意味,江筎宁与他作别,转身步入桂枝院。
关上闺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心绪久久难平。
今日撞见崔煜,仿佛那夜之事从未发生。
他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看他神色,浑不在意,不似有半分萦怀。她反复思量,终究猜不透那人心底深浅。
她轻轻阖眸,暗自打定主意,一切绝口不提,免得彼此难堪。
这两日崔煜在府中养伤,不便往返府衙,便令人将一应文书尽数送至邺国公府批阅。
案头文牍堆积如山,他一早就起身端坐案前,埋首批阅,直至日头渐高。
陆逸入内躬身禀报,依昨日吩咐,言用了若水香之后,一夜安寝,眠息安稳。
崔煜执笔停在纸间,思绪微澜。
莫非真是他多心,那香本身并无不妥?他行事缜密,不敢仅凭一人之言便下定论,唯恐是个体体质偏差。待陆逸退下,随即传召安蓉入内。
“将若水香,取两份送去崔瑾、崔琅处。”崔煜吩咐。
安蓉忍不住轻声问:“世子,可是这若水香用着不甚合意?若不合心意,我换下,另备它香便是。”
崔煜手指握着笔,在公文旁标注批示,面色如常随口应道:“此香品性极佳,宁神调息,故而分与他们同享。”
话虽如此,可世子嘱咐过安蓉近日无需再点此香,可见是不喜啊。
“另备一份,送薛世子。”崔煜又补了句。
安蓉屈膝应下,依言捧香分送他人。
待到李郎中前来为他换药,诊视完毕,崔煜又令李郎中看了那香料。
李郎中细细辨闻,又检视配料,回世子此香皆是珍稀药材合制,品性温和,宁神益气,是上等香品。
书房中崔煜独自陷入头脑风波,若是此香本身并无任何不妥,那根由就出在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他面上再难从容,心乱极致暗自较劲,反复纠缠自我质疑。
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情,是欲,还是长久压抑下一朝崩裂的妄念。
夜色渐深,桂枝院的灯火早已熄灭。
江筎宁在软衾中辗转方眠,日间未散的惶惑与心悸,终究缠进了梦魇之中。
梦里,房门被狠狠踹开,阴鸷的身影逆着月光而入。
那人发丝微乱,目光狠厉阴晦地锁着她,全然是沉沉的占欲,像蛰伏在暗处的兽,终撕破了伪装,疯态毕露。
“江筎宁……”他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暴戾,“你躲我?”
她慌乱自榻上坐起,寝衣松松裹在身上,眸子里充满惧色。
他已大步踏来,一手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狠狠将她从床榻上拽落,重重跌在凉冷的地上。
疼得她轻喘出声,大手骤然扼上她纤细脖颈,指节收紧,带着要将她掐碎的狠劲。
“躲?躲到何时?”他俯身,气息阴湿冰冷,喷洒在她脸上,“何须在我面前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些年,你那些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清?”
江筎宁呼吸停滞,窒息感骤然掐住咽喉,眼前阵阵发黑。
她何曾有过半分旁骛?不过是温顺度日,对府中之人恭敬有礼。
“讨好我,又亲近崔瑾,对旁人亦是那般温软可人……”他嘴角荡起冷凝,扼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另一手撕破她衣,“水性杨花,装得倒是干净。”
她浑身发抖又羞又怕,想开口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完整声音,只有细碎呜咽混着眼泪滚落,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
“怕我了?”他眼中的戾气更甚,猛地将她按倒在地上,高大的身躯死死压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骨骼生疼,满心是绝望与惶恐,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招惹了我,还想嫁给崔瑾,全身而退?”他低头,眼中全是占欲,“记住了,你只是我的,谁也碰不得!”
梦里那人反复撕扯、禁锢、辱骂,将她揉碎了按在掌心,毫不怜香惜玉。
直到一声惊喘,她猛然醒来,浑身汗液浸透里衣,感觉全身酸痛,心力交瘁。
原来只是梦,可那疯戾得近乎变态的偏执,惊得让她心口发寒,唯怕有朝一日,梦境成真。
——
天蒙亮不久,院门外便传来急促叩门声。
云燕开门一看,崔芙与崔晴已笑盈盈立在门外,脚步轻快直入内室。
“姐姐,快些快些!去晚了,武场就没好位置了!”崔芙梳着双丫髻,兴奋得脸泛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