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性子活泼,眼眶红红的,拉着江筎宁的手嚷嚷道:“姐姐,一路保重,到了江北,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写信,报个平安,莫要让我们担心。”
苏婉走上前,轻轻握住江筎宁的手,语气温柔而真挚:“筎宁,愿你一路顺遂,抵达江北后,能得自在,与江大人团聚安康。”
“多谢各位妹妹,来日再见,保重。”说罢,她便在吴叔的搀扶下,踏上了前往江北的马车。
崔琅看着她上马车,心里难受得什么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
江筎宁靠在车壁上,撩起车帘,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长长松了口气,心头竟生出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她此去不知何时回来,给崔瑾送去了一封“安好,勿念”的信。
——
文县灾区一片狼藉,崔煜自抵达后,没有半分歇息,亲赴废墟搜救幸存者,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入夜后,他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批阅赈灾文书,核算粮草、药品数目,忙至深夜。
帐篷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映得他神色疲惫。
帐帘被轻轻掀开,方旭躬身轻步走入,凑到崔煜身侧,压低声音禀报:“大人,属下有一事禀报——江大人派了心腹老仆,今日已将表姑娘接走,前往江北与江大人团聚了。”
方旭话音落下,帐篷内一片死寂。
崔煜在此刻仿佛灵魂被抽离,心如刀绞般剧痛难忍。
方旭垂首立在一旁,静静等着崔煜发话,这些年他未见过大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头,连日来的劳累与此刻心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大人!”方旭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搀扶着坐稳。
崔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缓了许久,哑然道:“你带精锐暗卫,乔装成寻常路人,沿途暗中护送她平安抵达江北,不得有半分差池。”
方旭躬身应下:“属下遵令!”
崔煜剧烈咳嗽不停,撕心裂肺,抓起案上的锦帕紧紧捂住嘴,咳得他浑身发颤。锦帕之上,渐渐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身子猛地晃了晃。
第39章第39章温情
马车缓缓驶入江北城门,江筎宁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身着常服的江宴,早已立在城门下等候。
江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鬓边添了几缕银丝,比她记忆中多了沧桑。江筎宁心头一揪,父亲老了,亦清瘦了,皮肤被田间日晒浸得黝黑。
江宴望向马车的眼眸,盛满了慈爱的期盼。
待马车稳稳停下,他不及下人上前,便快步趋前,亲手掀开了车帘。
“筎宁……我的好孩子。”江宴嗓音裹着几分哽咽,伸手便将女儿揽入怀中,顺势扶她下车。
近七年未见,江筎宁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子微酸,唤了声:“爹爹……”
她紧紧回抱着父亲,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江宴抬手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痕,细细打量她的脸颊,唇角荡起温和笑意:“孩子,长大了,出落得风华,爹爹都快认不出你了。”
“爹爹这些年辛苦了。”江筎宁仰起脸。
“孩子,是爹让你受委屈了。”江宴摩挲着女儿的发丝。
江筎宁忙轻笑着摇头:“我在国公府一切安好,老夫人待我极好,不曾受半分委屈。我……太过思念爹爹,才盼着早日来江北与爹团聚。”
江宴知女儿懂事孝顺,她孤身一人在邺国公府那般高门深院寄居,纵使有老夫人照拂,也难免要收敛心性、谨言慎行。
“来了就好,往后有爹在。”江宴握紧女儿的手,心头满是疼惜。
此后,江筎宁便留在了江北,陪伴在父亲身边。
江宴身为江北督田官,心系百姓温饱,一门心思扑在水稻改良、增产增收上,盼着能让江北百姓摆脱饥馑,过上安稳日子。
他素来清正廉明、待人谦和,到任不过数月,每日褪去官服躬身下田,查看稻苗长势,手把手教百姓耕种技巧,遇着百姓有难处,总亲力亲为帮扶,渐渐深得民心。
走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百姓笑着唤他“江大人”,神色间是赤诚的敬重与信赖。
江筎宁不愿闲着,便跟着父亲一同下地。
她换上了轻便的粗布衣裙,头戴斗笠,随江晏丈量田地、观察稻苗、记录长势。
白日里,父女二人一同在田间劳作,讨论改良水稻的法子,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江筎宁主要负责细致记录稻苗的生长态势,对比不同稻种的优劣,琢磨改良细节。
很快江北百姓皆知晓,江大人有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赞其才貌双全、聪慧无双。
入夜后,两人坐在灯下相伴,江宴说着这些年南下的境遇,江筎宁也说起在国公府的趣事。
闲谈间,江宴忽然想起一事,语气里满是欣慰。
“崔世子精通道医,将你哮喘之症止住,甚好。”这于江宴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女儿不再被病症折磨,“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世子,我该亲自谢他照拂。”
江筎宁至此时听到“崔煜”的名字,仍旧是生理性畏怯,她快速压下心头的不安,勉强对着江宴轻笑点头。
崔煜帮了她许多……她理应如待兄长般敬他爱他,她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份惶惶,偶尔深夜之梦挥之不去——她怕他,怕到了骨子里。
好在,江北的日子忙碌而温情,父女二人同心协力,日夜钻研,反复试验,一点点筛选优良稻种,调整灌溉之法,摸索着高产水稻的培育之道。
日子虽简朴,却满是盼头,江筎宁脸上的笑容尤为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