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筎宁。”刘蓉莞尔。
“刘先生?当真竟是你?”江筎宁又惊又喜。昨日在王驾仪仗旁遥遥一瞥,便觉得身形眉眼相似,但不敢确认。
刘蓉朝她微抬手势,示意她上车叙话。
江筎宁俯身登车,入得车厢,以为刘先生被流放去了岭南,再也不得相见。
“刘先生,你怎会在这儿?还扮作男儿装?”江筎宁亲昵握住她的手,语气难掩激动。
刘蓉轻叹一声,眸中染着几分沧桑怅惘:“刘氏获罪流放岭南,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幸得途中贵人相助,为我改换户籍姓名,逃过大劫。”
江筎宁怔住,脑子里忽而闪过崔煜的身影,似有所悟。那日她曾苦苦哀求崔煜救刘先生,他不仅拒绝了她,更是羞辱逼迫……
她自此耿耿于怀,怨他生性凉薄,今时今日才知他虽回绝,暗中救人,行事从不宣之于口。念及此,江筎宁心生动容。
“往事皆已尘埃,不必再挂怀。你我能于异乡相逢,亦是缘分。”刘蓉神色释然,温声道。
“刘先生怎会跟在淮阳王身边?”江筎宁疑虑问。
“此事说来话长,我得救之后,辗转南陵开了一家棋馆,本想隐于市井,安稳终老。”奈何棋艺容貌渐渐有了声名,被有心人算计举荐,送入淮阳王跟前。
她眼底微湿,自嘲浅笑:“浮生世事,半点由不得人。兜兜转转,依附他人而活。”
昔日一身清傲风骨,早已被世事风尘磨去棱角。只是好在刘奕待她尚有几分真心,予她荣华庇护,也算乱世中一处安身之所。
江筎宁柔声安慰:“世道不公,岂是弱女子能承受住的。刘先生能保全性命,安稳立身,已是万般不易。”
刘蓉闻言心头一暖,敛去怅然,神色陡然凝重:“我今日寻你,是因淮阳王,你需提防他。”
“淮阳王?我与他并不相识啊。何需提防?”江筎宁愕然不解。
“他有意纳你入王府为妾,以此拉拢江大人,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
江筎宁骇然,脸色微微泛白:“我已许婚给崔氏二公子。”
“淮阳王何等心性权势,眼中只有利弊图谋,岂会在乎你婚约之事?”刘蓉轻轻摇头,但凡看中之物,他必占为己有,从无放手之理。
江筎宁浑身发怵,一时乱了心智,不知如何应对。
“你与江大人需早做筹谋。”刘蓉沉吟片刻,“若是实在无力抗衡,可求助邺国公府。崔家门第鼎盛,根基深厚,或许能护你周全。”
求助邺国公府……江筎宁明白她言下之意,是要去求崔煜。
滔天权势之下,身如浮萍,命不由己。这些王侯权贵,无需顾及她们的心意。
“你既有崔府婚约在身,便可暂且虚与委蛇,拖延时日,尽早筹备婚嫁。”刘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嫁往博陵崔氏,身为人妇,他也不便强行相逼。”
“多谢刘先生费心提点。”江筎宁神色迷惘,仿佛早早嫁入崔府,已是眼下唯一安稳归途。
心里想到那人,江筎宁心下大乱,两年未见……
第42章第42章重逢入怀
别院回廊之下,侍卫环立,身姿凛凛,森然肃气。
江筎宁身着素色襦裙,随刘蓉缓步而入,甫一踏足,便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淮阳王连日数次催促,刘蓉几番委婉推诿,终究难以再避,只得引江筎宁前来相见。
“殿下,这位便是江大人家的姑娘,名唤筎宁,乃是江北远近闻名的才女。”刘蓉俯身敛衽行礼。
江筎宁步入正堂,眼前淮阳王身形清逸,容颜莹润如玉,她不敢肆意端详,即刻垂首躬身,恭谨见礼:“见过淮阳王。”
“江公掌上明珠,果然风姿卓绝,不负盛名。”刘奕声线清润悦耳,一双狭长凤眸,肆无忌惮将她从上至下细细打量。
江筎宁心底暗自讶异,淮阳王生得眉目柔婉,面若敷脂,竟是一副男生女相之姿,连语声亦动人如玉石相击。
“姑娘随令尊躬身田亩,潜心农事,才情风骨远胜寻常闺阁娇娥,真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刘奕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凝在她清丽绝尘的脸上,久久不移。
“殿下谬赞,我不过是帮衬父亲料理些事,不敢当‘巾帼’二字。”江筎宁垂首敛目,身姿微微紧绷。
被刘奕这般炽热直白的视线紧盯,只觉周身不适,却碍于尊卑礼法,只得强压心绪,维持着面上恭顺端凝。
刘奕将她的拘谨尽收眼底,反倒觉出几分青涩动人。他朝身侧的刘蓉暗递一眼色。
刘蓉心领神会,立时寻由脱身:“妾身去后厨看看茶汤点心可曾备好。”言罢便悄然退离正堂。
堂中瞬时只剩江筎宁与淮阳王二人,窘迫之感陡增。这份摄人心魄的压迫,与昔日面对崔煜时的冷冽截然不同,令她浑身心弦紧绷,如临万丈深渊,步步皆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必如此拘谨。”刘奕起身逼近两步,“孤惜才爱雅,不过与姑娘闲谈几句罢了。”
“谨记殿下教诲。”江筎宁强作镇定。
“孤赏识姑娘才情,不知你可愿长留孤身侧?孤必待你优厚,绝不委屈分毫。”刘奕目光黏着她。
“谢殿下垂爱。”江筎宁再行一礼,语气恭谨却立场分明,“只怕要辜负殿下美意。我早已与崔二公子定下婚约,婚期将近,日后愿安分持家,相夫教子。”
刘奕本就生性好胜,听闻此言,非但未敛兴致,反倒愈发生出玩味之心:“抬起头来。”
江筎宁心头微凛,依言缓缓抬眸,眉尖微蹙。
刘奕眼底兴味更浓。此女容貌绝色,风骨傲然,骨子里藏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比起那些趋炎附势、曲意逢迎的脂粉女子,实在有趣太多。
“听闻你来江北之前,曾寄居邺国公崔府。”刘奕浅笑开口,“崔二公子才名冠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你倒也算得才情相配。”
江筎宁静立原地,敛神屏息,不敢有半分言语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