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书吏忙了五六日,终于记完了赵仪的罪行。
把收集来的所有证词全都整理好了,傍晚下衙之前,刑房掌案把证词拿去给徐霖。
徐霖接了,拿回内宅,点灯翻至半夜。
次日晨起,他通知所有相关衙役胥吏做好准备,从即日起,他要日日升堂,公开重新审理赵仪的案子。
于是从这一日开始,衙门日日升堂审赵仪。
每天在沉沉的“威武”声中,大堂院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有的纯来看热闹,有的上堂指认赵仪所犯的罪恶,和赵仪当堂对峙,既在口头上出了气,又让赵仪认了罪。
赵仪认罪当然不是被逼的。
只因他有恃无恐,知道徐霖搞这些都没用,根本办不了他。
赵仪认罪都认累了,提议说:“何必这么麻烦,还要当堂对峙,你们只需提前把供词写好,我直接画押,岂不爽快?”
徐霖回他:“你倒也不用觉得麻烦,本县当着众人的面审你,是要让大家都做个见证,本县没有冤枉了你。待案子审完,自有爽快的给你。”
赵仪简直迫不及待,“望老爷赶紧给我个爽快的,这么拖着,迟迟没有结果,也不是个事啊。有些事情那就是天意,人是争不过天的,您说是不是?”
徐霖忍着气不多理会他,继续审他。
这案子重审后足又审了八日,方才完全审完。
赵仪在供词上按下最后一个手印,仍旧满面不屑。
书吏把按过指印的供词拿给沈令月,沈令月接下来看两眼,起身道:“我去拟判词。”
徐霖却叫住了她,没让她去拟判词。
他自己站起身来,从沈令月手中接过供词,暂时离开大堂,去了旁边的耳房,且没让沈令月跟着。
沈令月不解,于是便和孔县丞在大堂里等着。
等了一阵,徐霖拿着拟好的判词回来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到主案后站定,展开判词直接宣读起来道:“审得赵仪戮得陶实一案,确系赵仪因怒施暴,打死陶实。藏尸之处,系家丁周桂王四所供,仵作又验得陶实重伤几处,胸口为棍棒所伤,肋骨断裂……皆与赵仪三人所供一致……近日所查,赵仪往日欺男霸女、侵占良田、伤人性命……控诉其罪行者无数,其皆在公堂之上,于众人面前,对往日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犯赵仪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罪恶滔天,为天理所不容……故此宣判……”
读到此处,徐霖停了一下,看向堂中跪着的赵仪。
赵仪向来不惧徐霖,亦掀起眼皮看着徐霖,嘴角和眼梢都挂着有恃无恐甚至有些挑衅的笑意。
徐霖和赵仪对视片刻,捏紧了手指。
他眼眸暗沉如雷雨前的天,然后字字如雷地吐出三个字:“斩!立!决!”
什么??
赵仪猛地懵了一下。
其他在场的人也全都懵了。
沈令月则猛地看向徐霖,脸色沉如降霜。
还是赵仪最先反应过来。
他直起了身子来,看着徐霖不再“客气”道:“你扯什么淡呢?就凭你一个小小芝麻官,一无尚方宝剑,二无王命旗牌,也想要斩我的头要我的命?斩立决?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徐霖没有理会他,只又沉声道:“明日午时三刻,城外行刑!拖下去!”
衙役得令,立马过来拖了赵仪起身。
赵仪这才慌了,挣扎着大声喊起来:“姓徐的,你敢!你若真敢斩我,你也逃不了一死,你得给我陪葬!姓徐的!!!”
第146章斩
大堂和院里鸦雀无声,只有赵仪的嘶喊声越来越远。
待赵仪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堂内堂外再不闻半点声响,徐霖拍一下惊堂木道:“退堂!”
这一声拍下的惊堂木让不少人回过神来。
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中忽有人发出一声高呼来:“青天大老爷!”
其他人随即跟着一起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
徐霖没在大堂多留。
孔县丞过来跟众人说:“案子既已结了,大伙都回去吧。”
那边沈令月跟着徐霖去了旁边的耳房。
刚一进门,她便急声说了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
徐霖回话道:“我心里已有决断,便不必商量了。”
沈令月闻言木了一下。
他说得是,她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幕僚,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出谋划策,他不需要的时候,自不需要找她商量。
沈令月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了这事,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过决策。
正如赵恶霸所说,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没有尚方宝剑,也没有王命旗牌,是没有杀人的权力的。
他这般越权杀人,不止是押上了自己的乌纱,还有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