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还没再说出话来,孔县丞又来了。
他也是为这事而来,劝徐霖道:“堂尊可要三思再三思啊,您还这么年轻,往后有大好仕途,为了赵恶霸这样一个人而赔上自己,实在是不值啊!”
“何止三思再三思。”徐霖轻松地笑一下。
说罢又道:“我意已决,判罚的文书已当堂宣读,不会更改。明日午时三刻准时行刑,你们都不必再劝了。拿我一个人换一县的安宁,换所有人以后都能有安稳的生活,值。”
沈令月眼眶微红,盯着徐霖没再说出话来。
徐霖也没再让孔县丞说别的,只又叫他:“劳烦孔县丞安排一下刑场搭建事宜,时间比较紧,辛苦了。”
事已至此,孔县丞又还能说什么呢。
徐霖刚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宣读的那封判决文书,就和泼出去的水没任何区别。覆水难收。
孔县丞抱起双拳,向徐霖拱手应声:“是。”
孔县丞出去忙去了,屋里只剩下徐霖和沈令月。
沈令月已收了刚才眼眶里漫出来的红意,出声说话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您吩咐。”
徐霖看沈令月一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他才开了口,看着沈令月说道:“你不爱看斩首杀头的血腥场面,就休息休息吧。”
沈令月也没再说别的。
痛快点头道:“好。”
***
执行死刑向来都是大事,流程十分讲究。
徐霖判得急,明日午时三刻就要行刑,时间这么紧,衙门上下自然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令月无事要忙。
下衙后直接打声招呼和香竹一起去了城西。
于乐溪县老百姓而言,徐霖判了赵仪斩立决,且明日就行刑这个事,是让全县都沸腾到炸锅的惊天动地之事。
那些在衙门里看了堂审听了判读的,离开以后便四处奔走相告了,不过短短小半日,这城里城外便几乎无人不知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也知道了这事。
看到沈令月和香竹回来,他俩都高兴得满面兴奋,拉着沈令月问:“听说徐知县给赵恶霸判了斩立决,明儿就杀头了?”
沈令月点点头应:“是的。”
得到了沈令月的肯定,他俩更是高兴了。
拉了沈令月和香竹坐下吃晚饭,继续兴奋地往下说。
他们都以为,有舅舅当靠山,这赵恶霸是永远除不掉了,哪天从牢里出来了,必是要加倍霍霍大家的。
他若是被斩了首,大家从此也便可都安心了,以后都会有安稳的好日子过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
是啊,这是能造福很多人的事。
可是,也是要有人牺牲的事。
沈俊山和吴玉兰完全沉浸在赵恶霸要被杀头的喜悦当中,沈令月和香竹便没提那扫兴的话。
沈令月和香竹今晚没回县衙去,吃完饭眼见着天黑了,也便梳洗换衣,直接留下睡了。
吹了灯,两人在床上躺下来,齐齐默声了会。
然后还是香竹先说话,出声问了句:“在为徐知县担心吗?”
沈令月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香竹也不是特别懂,转头看向沈令月问:“真像赵恶霸喊的那么严重吗?要给他陪葬?”
沈令月道:“只有最高当权者有勾批杀人的权力,除此以外,有尚方宝剑或者王命旗牌的高官,也可先斩后奏,但一般连他们也很少会使用这样的权力,不到非用不可通常不会乱用,徐霖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越权杀人……必是重罪……”
香竹听得心房乱跳。
她声音也微微紧了起来,“那他为何还要这么做?赵恶霸那样的烂命,哪值得徐知县拿命去换。”
沈令月轻轻叹口气道:“他换的不是赵恶霸的命,是衙门上下所有人的命,是陶家人的命,是以后可能会受欺压的人的命,是乐溪县所有百姓好容易才获得的安稳生活,以及乐溪县的太平……”
香竹说不出话来了,忽而眼眶也热热的。
她默了一会又道:“那就……只能这样了嘛……”
沈令月没接香竹这话。
她陷进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忽自语道:“他不会死的……”
香竹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沈令月回过神来,回了她一句:“哦,没什么,早些睡吧。”
香竹听她的话,翻来覆去一阵之后便睡着了。
沈令月自己却没睡着,一直反反复复想徐霖的这个事。
她眨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