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几千公里外的首都。
腊月里的北风刮过胡同口,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顾家大院里没有半点快要过年的喜庆劲儿,院子里的警卫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冒着白烟。
顾国韬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白米饭扒拉了两口就没再动过。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工夫,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深陷了进去。
自从上次在津市海面捞起那个刻着划痕的大木盆,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把那个木盆放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每天夜里睁着眼看到天亮。
木盆在,说明小燕落水时进了空间,没死在枪下,也没淹死在海里。
可人到底去了哪儿?
这近一个月来,李暮带着手底下几百号人,加上顾老爷子派出去的侦察连。
把津市坠崖点往南往北三百里的海岸线,大大小小上百个渔村。
所有的乡镇、村落、黑旅馆、小诊所,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连带着陆建党那批跳海逃走的手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都没摸到。
找不到人,他每天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小燕掉下悬崖时满头是血的样子,根本睡不着觉。
吃什么吐什么,全靠偶尔喝两口灵泉水硬撑着这副身子骨。
“啪!”
坐在主位上的顾老首长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浑浊的老眼盯着外孙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国韬,把碗里的饭给我吃了!”
顾老首长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心疼,“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小燕还没找着,你要是先把自个儿活活熬死了,萱萱怎么办?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
顾国韬眼皮动了动,端起饭碗,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嚼也没嚼就硬咽了下去。
顾老首长看着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嗓子眼发堵,缓了口气才放低声音劝道。
“国韬,听爷爷一句劝,把海边那些船撤回来吧,别再找了。”
“不能撤。那个木盆是从小燕空间里出来的,她还活着,我必须找到她。”
顾国韬咽下嘴里的干饭,声音沙哑,还是不甘心撤人。
“那也可能是她掉进海里的时候,意识不清醒,顺手把盆子从空间里丢出来的。”
顾老首长终究还是把心里头最残忍的猜测,说了出来。
“国韬,爷爷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生死。
她当时后脑勺中了枪,流了那么多血,就算躲进那个什么空间里,里头有医生吗?能取子弹吗?
现在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津市周边连个影子都没有,要是人还清醒着。
以小燕那丫头的精明劲儿,能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吗?
八成她已经,已经凶多吉少了啊!”
老爷子说到最后,老泪纵横,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顾国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爷爷的话,因为他自己心里头也想过这个结果,只是他不肯认,也不敢认。
只要没亲眼看见尸体,在他这儿,小燕就还活着。
哪怕找一辈子,他也得找下去。
顾国韬端起汤碗,仰头把半碗热汤灌进肚子里,起身把空碗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