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眨了下眼,抬眼观察他的神情:“我还以为,哥是让我自己找的意思。毕竟,当时哥都做了那么大让步了,我也不能再不懂事了。”
“……什么让步?”
“哥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梅时青皱了皱眉,没戴眼镜的眼睛失了焦,叫他看起来货真价实地迷茫:“你说哪句?”
陈冼笑了笑:“陈冼,相亲去好不好?女的男的都行。求你谈段正常的恋爱去,好吗?”
“就这句。”
他用很平静的语气重复道,反而是梅时青有点无措起来,这必定是他喝醉那晚说的,话里对陈冼破坏他们这个“家”的指责未免太过强烈了。
但陈冼像是已经不在意了,他又瞥了眼镜子,就转身要出门去。在他经过某个角度时,一点比日光更刺眼的东西折进了梅时青的眼睛——
“你打耳钉了?”
陈冼歪头亮了亮单边的黑曜石耳钉,笑得很帅:“人家喜欢嘛。我走了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梅时青被闪得愣了愣,直到门被拍上了,才摸索到眼镜爬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发懵懵地坐在床上——
怎么就这么突然……突然打了耳钉,突然相亲,陈冼的一切都变得这么快。
之前不是还喜欢自己吗?吵架吵得那样凶,原来不是感情有多深,只是因为少年心性吗?
也是,自己怎么就忘了,他还在喜欢谁都能喜欢得轰轰烈烈的十八岁呢。
梅时青不甘心地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直到再次陷入混沌,也没有躺下去。
第29章
深夜十一点了,陈冼还没有回来。
梅时青等不住,套了件衬衫就出门了,径直走到过去陈冼等他的路口。
车不多,偶尔有的也只是匆匆驶过,划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星尾,所有人都急着回家。就陈冼不急。
梅时青忍不住想,和他在一起的女生是十八九岁,还是二十八九岁?
陈冼会不会和她处不到一起?毕竟他是个落了伍的假大人。
梅时青纠结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好笑:陈冼都愿意为人家见血打耳洞了,他自己都觉得行了,你还操心那些干什么呢?
他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察觉腿站得有点麻了,刚打算走回去,一辆粉色的跑车就卷着风停在了他面前。
车里的那两个人齐刷刷朝他转过脸,带着畅快的笑。
是陈冼和他的相亲对象。
陈冼浑然不觉他的低落,扬起眉毛问:“哥,你怎么在这儿?要不要上车,带你也兜一圈儿?”说着他伸手越过椅背替梅时青开了门,带着笑无声地打量着梅时青。
邻座的红头发女生也好奇地看过来:“这就是你哥啊?哥,上来呗。阿冼虽然是新拿的驾照,但车技不错,包活的!”
眼前的一切都令梅时青感到陌生:这个戴着耳钉笑容肆意的陈冼、自己从未见过的他的朋友还有这辆不知哪来的车。最令他无所适从的是车上两人间的氛围,红发女生看不出年龄,但笑容中透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活泼,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谁也插不进去。
梅时青的舌根忽然尝到了一点涩味,令他的开口都变得艰难:“很晚了,再兜一圈就回家吧。”
陈冼歪头觑了他一眼,说好。
梅时青坐上了后排,轻声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考驾照了。”
陈冼踩下油门,乌黑的头发在劲风里朝后飞扬,他和女生低呼了声,随口答道:“就前两个月的事儿。”
这条路他们之前显然兜过了,副驾的女生越过换档杆去晃陈冼的手臂,亲热地说:“阿冼,换条路吧,后面弯弯绕绕的,速度上不去的!”
梅时青忍不住道:“天黑了,速度快了不安全。”
女生兴致缺缺地松开手,嘟囔道:“切,你哥管真多,我还以为他和你一样好玩呢,谁能想到,这么没劲。”
陈冼没说话,速度拉得逼近限速,风顺着流畅的车型刮过人的耳边,撕拉着声音和空气。
梅时青攥了攥安全带,脸色有些苍白。
出乎他意料的,陈冼淡淡地说:“我哥他说得对。飙车不是件好玩的事,出事了大家都得碎成渣渣。”
他说完,车速就慢了下来,那股压在梅时青胸口的窒息感也随之一松。
女生闻言受伤地瞪圆了眼,又拖长音调喊了声“阿冼”,但陈冼反而更干脆地问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了,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不会的,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陈冼咳了声:“地址。”
女生不情不愿地报出了住址。于是乎,原本畅快的兜风,愣是因梅时青的加入变成了出租派单。
送走女生后,陈冼在她的小区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梅时青忍不住提醒他:“人已经看不见了。”
但陈冼还是没启动,只是把头极力后仰靠着,轻声说:“我知道啊,我只是以为你会有话和我说。”
“说什么?”梅时青的声音很疲惫,“要我认可你的约会对象?她很活泼,挺好的。”
陈冼赞同地点头:“嗯,她性格一直这样。”
梅时青转过头不去看他,假装去看车门:“这车是你租的?”
“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