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短笑了下,语气里似乎有嘲讽的意味:“房租都交不起了,还有钱租跑车。”
陈冼放在换档杆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约会有很多事可以做,不一定非得做难以负担的事。”
“人家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的。你可以提出来和她好好谈谈,一起去做一些你喜欢的事。”
陈冼猝然回过头看他,几乎是用目光锁住了他:“刚提出,就吓跑了怎么办?”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得梅时青心里一跳,几乎要以为他在指桑骂槐,暗里说自己被他一句“爱”吓得抱头鼠窜的事。
梅时青惶然地张开嘴:“怎么会吓跑呢……”
但陈冼愣是把他盯得说不下去了,只好自暴自弃地闭了嘴。
见他这样,陈冼反而笑了:“我果然还是太小,不会谈恋爱,哥教我,好不好?”
说完,他伸手晃了晃梅时青的手臂,就像刚刚莉莉安对他那样。
梅时青晕车的不适又被他晃了上来,一时有点恶心。他轻声说:“别晃了,我想吐。”
陈冼顿时收了笑,被他的话刺得沉默下去。
梅时青仰头闭目了一会,说:“陈冼,你怎么谈恋爱是你的自由,但你的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准备自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冼打断了——“那考完了呢?”
在跳动的车灯里,陈冼近乎执拗地看着他问:“那考完了呢,梅时青?”
又来了,这种眼神。
梅时青咽了口口水,说:“考完了当然随便你做什么啊。”
“随便?随便我和人约会,随便我租各种颜色的跑车带人兜风,也随便我和人睡觉亲嘴,是吗?”
梅时青蹙了蹙眉,刚想纠正他轻浮的用词,就听他恍然大悟般“哦”了声——
“那我明白了。现在就等今年年底自考完了,一考完我就搬出去住,去和别人结婚,然后和她一起组建家庭,生一个长得像我们俩的孩子!我觉得最近接触的几个对象都挺好的,反正你也……”
他说到一半,语声忽然断了,神色晦暗地盯着梅时青。
梅时青被他左一句“结婚”右一句“成家”砸得正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面颊就被陈冼轻轻碰了碰。
他眼睫一眨,见到那根横亘在自己眼下手指,此刻湿亮着一片。
手指的主人屏息问他:“我在说我的‘自由’,你在哭什么呢,梅时青?”
梅时青咬紧了牙,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没哭,我是想吐憋得。”
陈冼并不听他胡说,屈指替他蹭干了眼泪,但刚要收手,又见那水色又愈发汹涌了起来,杂乱迅疾地铺了满面。陈冼心里一空,刚摊开手掌要捂上去,那人就率先侧开了脸,叫他落了个空。
陈冼见状收回手,使劲吞回了一声冷笑:“车都停了十分钟了,你还晕车,那你憋得真厉害。”
梅时青不说话,大半张面孔都臧在阴影里,只有一小块湿润苍白的面颊,和咬紧的唇线能瞧清楚。
陈冼原本也打定主意要硬气起来,但对着那小半张可怜兮兮的脸,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梅时青,你是不想我和别人谈恋爱,对不对?”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强自稳定了声线:“我说过了,你还没有自考,现在是该收心的时候。”
陈冼听笑了:“你的意思是你因为我不学无术哭了?你自己听着信吗?梅时青,逃避可耻。你不想让我去找别人,却连一个字的理由也给不出么?”
梅时青靠着车窗不说话,陈冼干脆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当座椅随着他的动作下陷时,他见到梅时青抖了抖,缩在了另一边的车门那。
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可怜仓鼠。
但是,到底是谁在逼谁啊?
“梅时青——”陈冼拖长了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你不能这样对我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在问‘为什么陈冼不该谈恋爱’,而是‘为什么梅时青要哭’,为什么‘梅时青不想陈冼和别的人结婚’。”
梅时青眼皮一抖,声音也有轻微的变调:“我没有……”
陈冼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到最后几乎是叹息:“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听你说那几个字,你不用负责的。你可以说完之后再把我推开,一脚把我踹到大兴安岭去也没关系,你可以不做任何行动,就当我从来没问过……但是,求你了,不要再装听不见了,好吗?”
“梅时青,你这样我最难过。”
噤声很久的人靠在车窗上,扣着肩,几乎像睡着了。
在陈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时,他忽然说:“我不喜欢你,陈冼。”
“曾经没有,以后也不会。”
引导了半天功亏一篑的陈冼简直被气笑了。
他拽过梅时青的安全带,在梅时青“你干什么”的惊呼中按住他的肩膀:“你答错了。鉴于我不想再听你口是心非了,我现在要强吻你。”
陈冼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如果你不想,你可以在三秒内吐出来,恶心死我,三——二——”
梅时青瞳孔一缩。
“一……”
数数完了,陈冼却没动,他在咫尺之间和梅时青对视着,看到梅时青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