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孔武有力的警员闯入了房间,出示证件对他们说:“警察,请配合我们去警局协助调查。”
陈冼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门外。而薄礼却在一瞬面无血色,窜到了窗帘后想要跳楼逃跑,但很快被警察从窗帘后拖了出来,他尖叫着拒绝配合,双腿在碎玻璃上挣扎,拖出了两条细长的血迹。
陈冼跟着走了出去,见到院墙边有不少学生观望着,外面停着两辆呜哩作响的警车,警灯照得人眼晕。在平时,陈冼极厌烦这样吵闹的声音,因为会令他想起医院里的监护仪和那段残废的日子,但现在,他却恨不得警笛的声音再吵闹些,最好能刺破云霄。
他在和警官确认过身份后,坐上了车。他紧紧握着存有录音证据的手机,不安地抿起了唇。他心里的把握并不大,但豁出这一步,至少能让薄礼那些人的家人朋友都知道,他们和一桩杀人未遂案脱不了干系,至少能让他们的脊背再也挺不起来!
他吐出口气,阖眼靠上后座。他知道此时此刻黄毛和七溜仔的家门口也响起了一样的警笛,自己此刻需要养精蓄锐,一会儿还有一场恶战。
第25章
从集训地到警局,是两公里。
陈冼和薄礼坐进了审讯室,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有警察看护。
审讯室有个大观察窗,朝外看能见到门口。明明是密不透风的场所,但陈冼看了两眼外面黑黢黢的夜色,仿佛感到有闷热的夜风吹进来,吹得他头脑微微发晕。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把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十一年前六月十七日,地点海城高中小池塘。薄裕、黄今、肖棋对我实施霸凌,肖棋假装落水向我呼救,待我跳下池塘,黄今和薄裕多次碾踩我手背不许我上岸,并对我进行言语羞辱,最终造成我溺水昏迷成为植物人……十年之久。
即便不刻意回想,只把那些话板正地念出来,也令陈冼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审讯室的门开了,警察简短地抛来一句——“人来了”,陈冼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旁的薄礼从始至终都垂着头,像是已经在过去短短的半小时里镇定了下来,但陈冼瞥见了他在桌下紧紧攥着的拳头。
外面的脚步声凌乱,有好几道。
被警察按着的是个戴金链子的黄发男,一张马脸上满是倔强不服气的神色,鼻孔翕张着,喊冤喊得很大声——“警察就可以乱抓人吗?我可以去你们上级那儿告你们知道吗?我黄今就没做过违法的事儿,我再警告你们一遍……”
他激昂的声音在和陈冼的目光相撞的一瞬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下一瞬,他眼皮一抽,狭小的眼睛猛然瞪大了,整个人都震了一震。
“陈、陈——”他哆嗦着嘴唇指着陈冼,直到被摁到提审室里都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身后还有个驼背的瘦小青年,在见到陈冼时一把抓住了黄毛的衣服,抖着声音说:“黄哥,这……这里好像是真的警局,那个人他、他……”
黄今磨了磨牙,烦躁地给了他一脚:“出息!哭什么哭!我们又没犯事!”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他们脸上仍是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陈冼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紧紧咬着牙齿压抑着呼吸,令自己不至于立刻冲上去把拳头砸在那两张噩梦里的脸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好的眼力,过去了十年,还能记得这两张脸当时是如何大笑和蔑视自己的——七溜仔,肖棋,长着副怯懦的面孔,但笑起来森森的,眼神像柄利刃直直地插进陈冼的心脏;黄毛,黄今,眼角有道棕色的短疤,碾踩他手背时用力地皱着眉,仿佛在嫌恶地蹭掉鞋底的脏东西。
陈冼的呼吸不禁变得沉重,他耳边又响起了他们的污言秽语,鼻腔里也涌上了溺水时酸楚和刺痛,这样的反应是他不能控制的,回忆里的恐惧排山倒海而来,在扑到现在的他身上时全变成了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过大的力度让它颤抖起来。他张开嘴时听到牙搁楞乱响,感到自己的脸颊也在抽搐着,面容不知扭曲成了什么样。
“好久不见啊。要找你们,真是太困难了。”
他挤出这句话,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面色俱是一白。
“你找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熟!警官——你不要听他胡说!”黄今拔高声音叫喊起来。
一旁的肖棋也如梦初醒般附和:“是啊,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你们抓错人了!”
警察拍了拍桌子让他们安静,随即播放了陈冼带来的通话录音。
电流声沙沙四窜,并没有削减半分人声的嚣张——
“当时七溜仔跳进水里骗他下去,还有你和我哥堵人的事儿……”
“哈,哈!那可是我亲自挑的地儿……别说监控了,连个鸟都没有,就是他陈冼把地儿翻过来也找不着半点东西!”
“他醒了?嗬,我能弄死他一次,就能弄死他第二次!”
录音放完,陈冼对面的两人再没了强装的镇定,瞠目结舌地盯着陈冼,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话柄会落到他手里。
肖棋结结巴巴地去看黄今:“哥、哥,我们……”
黄今立刻反应了过来,剜了他一眼,猛地砸了下桌子,发出“哐”一声巨响:“你们诬陷我?这东西一定是伪造的!我从来没有说过!”
随即,黄今用几乎要生剥了薄礼的眼神瞪着他:“薄礼!你们不要以为没有王法了!警察同志会查清你们伪造的证据,还我清白的!”
肖棋也连连点头:“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事!”
警察将他们分开提审,陈冼坐在外面等结果。
隔着静音的玻璃能看见他们回答的神态。肖棋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黄今却在不知被问了什么时挣扎着想站起来,砸了下桌子张大了嘴嘶喊。
半小时后,他们都出来了。因为缺少物证没法拘留他们,今天的调查已经是目前能做的最大的事了。
警察和陈冼说明情况时,陈冼并没有很失望,他事先就知道了会是这样。
“但我们已经联系了海城的警局,他们也会参与调查,也许会有新的进展。”
陈冼朝安慰他的警察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给口供记录拍了张照片,然后也朝警局外走去。
肖棋逃也似的先一步出去了,而黄今却特意放慢了脚步,像只得胜的斗鸡,凑近他耳边嗤笑:“没想到吧?十年前你搞不过我们,十年后还是一样!”
“你和薄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着瞧吧。”
陈冼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说:“可是我不愿意等。”
“什么意思?”
“如果证据还不充足,那我只好先使点不用证据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