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今皱着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分不清他是在放狠话还是来真的。
陈冼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直到彻底看不见黄今的身影,他才放下了僵硬的嘴角,不再压抑自己粗重的喘息。
半个月后,被公司扫地出门的黄今和肖棋提着酒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咬碎了两口牙齿。
黄今怒道:“网上的东西肯定是姓陈的发的,老子一定饶不了他!”
肖棋哭丧着脸:“黄哥,算了吧,不能再出事了!我这些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陈冼……梦到他找我索命,我真的撑不住了。”
黄今用酒瓶重重敲了下他脑袋:“孬种!你怕了、后悔了是不是?当年你穷得叮当都不响,为了口饭什么都敢干,现在怎么反而窝囊了?啊?”
说着他嗤笑了声:“索命?姓陈的没死呢怎么索你的命?哼,老子这么多年束手束脚,他姓陈的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谁知刚拐进小巷,一个麻袋就从天而降,眼前一抹黑,他被踹到地上发出一声痛哼,旁边也传来肖棋挨揍的声响。黄今挣扎着怒喊:“谁?是谁打我!”
那些人却一言不发,直到他和肖棋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那些人才忿忿啐了声“渣滓”。
黄今扶着墙爬起来,呼哧喘气:“肯定是姓陈的找的人,走!报警去!”
但肖棋拖住了他的脚,欲哭无泪地对他说:“黄哥,别去了,这里没有监控……”
*
陈冼是在黄今和肖棋丢掉工作的第二天回的海城。
他侧着头,怔怔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终于不像来时那样觉得被撇在后面不能前进的是自己了。
时间抛弃了他,而他终于在渝城的这几个月里追上来了一点。面对黄今那些人的结局,他心里还是有不甘,但也知道很难再进一步,只好先勉强充作个给过去的交代。
额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点一点,他忽然感到一阵困倦,先前在薄礼、黄今那些人面前提起的力气已经快要竭尽了,但他还要回海城面对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黄今也不是肖棋,陈冼没法通过揍他一顿解气,他们之间是更深重的亏欠——屡次欺骗带来的感情上的亏欠。陈冼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要梅时青痛哭流涕地向自己忏悔,又想要梅时青完美无缺地补偿自己十多年来的情感、覆盖那些不完美的记忆,但这两件事是没法同时做到的,真相一旦戳破,他们之间就只能由陈冼给予伤害,而很难令梅时青心甘情愿地弥补什么。
陈冼一路上想了很多办法,但无论如何总觉得不甘心,觉得怎样做梅时青都付出得太少太少了。可也许除了性命,再没有什么能和他过去十多年的痛苦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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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高铁准时到站了。
但梅时青在接站口等了半小时,直到人流稀落,才看见陈冼的身影——
他穿着身蓝白运动装,延伸的条纹将他身形衬得更加颀长。他拖着行李稳健地迈向梅时青,似乎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完成了足以填补十年的惊人的成长。
一股冲动在梅时青心里冒了头,他不由说:“去渝城一趟,你好像长高了。”
陈冼抿了抿唇:“我二十八岁了,没有三阿哥的天赋。”
梅时青打量着他,忽然蹙了蹙眉:“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戴着口罩?”说着就伸手去帮他摘。
陈冼并不阻拦,任他上手,只用乌黑的眼睛凝视着他。
孰料,一拉下来梅时青就见到他颧骨上青了一块,当即神色一凝:“这是怎么搞的?”
陈冼握住他的手,轻描淡写道:“和集训营的舍友闹了点矛盾。”
“什么矛盾犯得上动手?”
梅时青的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担忧,看得陈冼心里有些气滞,当下恨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知是觉得“有罪在身”的梅时青没有资格,还是怕自己被他动摇。
陈冼吐出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那人瞒了我些事,我偏要挖出来再捅出去,他不愿意又被我逼得没办法了,就气得给了我一拳。哦,说来也巧,他还是我们高中的熟人呢——他叫薄礼,他哥哥叫薄裕……”
陈冼略一停顿,有些好奇地歪头问他:“你还记得他们么?”
他语气随意,似乎只是顺口一问,但梅时青的面色却骤然变得惨白,连唇瓣也颤抖了起来:“他瞒了你什么?”
陈冼知道他害怕,却非要更靠近他,盖住他冰凉的手背:“当年那些害我的人的信息啊——他们的名字、电话、家庭住址……对了,我还拿到了黄今和肖棋的口供呢。他们把我骗下水救人,又朝我砸东西不许我上岸,我当时差点就淹死了,你觉得我现在报复他们,难道过分吗?”
梅时青垂着头,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绷得苍白:“你做了什么?”
“报警啊。他们当成谈资的供词被我交给了警察、也发上了网,就算不足以定罪,也能搞坏他们的名声。我提到的那两个人已经被辞退了呢,还有不少正义人士现下围堵他们,他们现在活得就像过街老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的。
“哦——对了,薄礼也被抓进去了,他说他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袖手旁观,又或者轻轻推波助澜了几次。但是,什么都没有做就不是错吗,而且——他真的,没有做吗?
“你觉得呢,梅时青?”
他语气低柔,但目光如炬,几乎是逼讯。
梅时青白了脸,怯懦地嗫嚅着:“陈、陈冼……”
陈冼却忽然“嘘”了声,温柔地掰开他手心,将五指细致地插进他汗湿的指根,与他紧紧相扣:“好啦,不提那些倒胃口的人了。时青,不是说家里做了饭么?我们赶紧回去吃吧,好不好?”
第26章
自陈冼从渝城回来,梅时青就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那些有关薄礼的话,本就问心有愧的梅时青变得更敏感了。
在内疚的驱使下,梅时青愈加纵容陈冼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带他去公司,和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分开,还是接受他时刻扣紧的手,回应他滚烫过分的拥抱。
在陈冼回来前,梅时青就想过用暧昧和他周旋,在真相败露前消解他的敌意,但现在真正做起来,才发觉比想象中困难多了。
陈冼就像一条毒蛇,时刻在良心与感情上威胁着他,令他在担心罪行败露的同时,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抵御陈冼更进一步的试探,守住自己的底线。
“时青,在渝城你答应我的‘考完再说’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说?”
陈冼问出这句话时,梅时青正弓身铺着被单,他在床单扬起与落下的间隙,捕捉到陈冼偷溜过来的一点狡黠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