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
——“他和范玲,是我搭的线。”
“一年前,我把他介绍给谢子朗,算准了时机让范玲撞见他,亲手递给了他一个……攀附的机会。”
梅时青垂下眼睛,指尖微微发抖:一年前,差不多就是他和范玲订婚的时候。
陈冼说完,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补上一句:“所以跨年那天,我才能精准地知道他们在哪儿。”
梅时青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他为什么要报复你?”
陈冼的指尖不经意地敲击着方向盘:“也许是——”
“因为绯闻里那些照片?”梅时青猝然打断了他。
陈冼的唇角扯平了,他拉动手刹,窗外光怪陆离的色块被甩在身后:“你漏了一种可能,时青。”
“为什么他不会是冲你来的呢?毕竟,那段时间里,你才是范玲的‘正宫’啊。”
“如果没有你,也许范玲就不会舍弃他了呢?”
说完,陈冼眼神凉丝丝地扫了过来,带着根本没想藏的酸意和别扭。
梅时青一阵词穷,猛地咳嗽了几声:“看路。你再这样,就我来开。”
陈冼立刻把头转了回去,语气里的冷意散了大半:“你生日还让你开车啊,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嘴里却没闲着:“说起来也不知道范玲是怎么刺激徐竹青的,四他们本来就是钱货两讫的关系,徐竹青连这点都看不清……”
陈冼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但梅时青却像被钉住了,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窗外,想:那我们呢?
你又是怎么看我的,陈冼?
*
服装店里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踩过一双双皮鞋与高跟鞋,发出笃笃的声响,梅时青看见了许多对像他们一样紧贴着的情侣。
哦,也许不是情侣。也许,也是他们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
陈冼见他停脚,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喜欢这款?去量个尺寸让他们改改?”
梅时青还想着徐竹青的死讯,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他看什么都烦躁不已。他皱了皱眉就朝外走,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了,我不缺衣服。”
身后的陈冼却忽然“嘶”了一声,咬着牙扶住了膝盖。
倒抽冷气的声音夸张得很刻意。
梅时青心脏骤然被揪紧,回头时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伤口还没好?”
陈冼却借机一把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窝,手臂箍得死紧,耍赖似的不让他走:“嗯,你不让我送你礼物,我膝盖就疼,浑身都疼。”
说完,他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梅时青的脖子,将他抱得更紧。
导购和顾客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些带着好奇、暧昧、探究的视线,几乎像把梅时青架在火上烤,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他无奈地撇开头,压低了声音催促:“你先松、松开我。你愿意送就送吧,反正我拦不住你。”
陈冼在他耳边闷笑出声,放开他心满意足地刷了卡,又转过头说:“再多花点我的钱,好不好?”
说话时他眼里亮得惊人。
“为什么?”梅时青没有像陈冼预料得那样和他一起笑,他嘴唇绷成了紧紧的一条线,刨根究底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你开心啊,”陈冼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和我算得这么清,一点儿我的钱你都不肯花?”
梅时清被他拽住,不得已停在原地。低头时,脚边两人的影子缩成了一团,有种亲密无间的错觉。
梅时青垂着眼,心底忽然翻起了一点对自己的厌弃:只是陪着他,好歹还能骗自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要是连他的人脉、技术、财产都占着,那自己成什么了?跟那些恬不知耻贪慕虚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之间,不就彻底成了场拿笑换钱的龌龊交易了吗?
那真是烂透了。
初夏的天气,梅时青却觉得浑身冰冷,他勉强冲陈冼笑了笑。他指尖被攥得生疼,但愣是没有挣扎:“我只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话音刚落,后背就贴上了一片温热。
陈冼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腹,下颌抵在他颈窝,歪过头执拗地问:“真的只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梅时青的侧颈上,梅时青下意识想躲,但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勒得他动弹不得。
陈冼声音发闷,带着委屈,不依不饶地追问:“还是……不喜欢我?”
梅时青最听不得他这样的语气。陈冼话里的那点委屈,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陈冼的气息还贴在他耳边,他不由在心里暗骂:真是个没分寸的东西!
明明只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干什么来冲他撒娇卖痴?凭什么装出这副深情的模样,搅得人不得安生!
他攥紧了拳头,怨陈冼拿他当小猫小狗逗,更怨自己没骨气——为什么那人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就让他自乱阵脚,慌得话也说不出来?
他抿了抿唇,肩膀绷得紧紧的,勉力转过头刚要开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对街的一道身影,像滚雷一样劈进了他惊恐放大的眼睛。
他被陈冼环抱着的身体猛地一抖,血液瞬间从脚底冻结到头顶。紧接着,一声稚嫩的呼喊刺中了他们的心脏——
“爸爸!”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