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梅时青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打了个激灵,触电般甩开了陈冼的手,下意识朝对面走了两步。但很快,又被身后的人拽住了。
“陈冼,松手。”梅时青压低声音警告他,一回头,却撞进了一双执拗又委屈的眼睛。
陈冼抿唇盯着梅时青,似乎下一秒就要当街哭诉梅时青冷心薄情,但他手里的力道可一点儿不含糊,硬是攥得梅时青指节生疼,没法再动一下。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是在和梅时青谈恋爱,不是在给他当小三,怎么一见人就得抱头鼠窜遮遮掩掩?
谁谈恋爱会谈成这样!
可梅时青一点儿没管他委不委屈,只顾盯着对面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爸爸……”梅荣生扎着羊角辫,捏着冰淇淋,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喊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
田木华刚把钱包塞回去,目光就在空中与梅时青相撞了。她很快回神搪塞梅荣生,但她眼里的惊愕和梅荣生的无措还是深深刺伤了梅时青的心。
难道他又要毁了自己的家吗?
这次,竟然还是为了份这样不值当的关系!
陈冼被他拉到了树后,不等他松开手就问:“你又不要我了吗?”
这话先发制人,一下打乱了梅时青的节奏。
不等他开口,陈冼就环住了他的腰,一点点收紧了,贴在他耳边的声音闷闷的:“她喊你爸爸,你就心软,难道就没想过我也愿意喊?”
陈冼的气息洒在梅时青耳后,像虫子爬过一样带来轻微的瘙痒,梅时青头皮一阵发麻,推开他皱眉道;“说话前你过脑子吗?”
“不过,”陈冼抬起雪亮的眼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耍无赖,“连你都留不住,它能是什么好脑子?”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梅时青深深呼出口气,甩开他往外走。
身后安静两秒,那人又跟上来了,语气急切了不少:“梅时青,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和我谈这个问题吗?今天被她们撞见一次,我们就要躲一次,以后一辈子撞见一百次难道也要回回躲吗?”
梅时青的脚步停了,回头看向他,眼神锋利:“陈冼,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很见得光的关系吗?”
*
自从那天吵完,陈冼有两天都没有和梅时青说话。
车上递夜宵的时候垂着眼,连睡觉都是背对着梅时青睡。
梅时青盯着他的后脑勺,额角又跳了起来:他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因为自己说的话?但那不是事实吗?
还是终于腻了累了冷淡了?
……那最好了,都不用自己开口提了。
梅时青咬着牙盯着哑巴了两天的人,目光幽深,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却不成笑意。
他心里有团火,憋屈地烧着。这一觉没睡多久,他就被推醒了——
“梅时青,我昨天熨的衣服呢?”
陈冼站在床边,弯腰看着他,嘴唇紧绷着。
梅时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眼睛,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我还当你这几天哑巴了呢。”
他背对着陈冼,闷出了一肚子火,才踹了两下被子就觉身后一陷,陈冼压了上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刚睁开眼看过去,就猝不及防撞见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他打了个激灵,醒了,下意识往后挪:“大早上的又发什么疯?”
一截被子搭在他腰上,微微下塌,陈冼盯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把我衣服穿了。”
身下传来“吱呀”一声,陈冼把手撑在他两边,用自己的阴影盖住了他。那道炙热的呼吸渐渐下沉,停在他鼻尖,逼得梅时青微微侧开脸——“梅时青,把我衣服还我。”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伸手推他:“起开点,空气都被你吸走了。你要衬衫不会去衣柜拿啊,手断掉了?”
才堪堪坐起来靠到床头,梅时青就被陈冼一把搂住了,那人环着他的腰,把头重重压在他胸口,复读机一样地念:“你还我衣服。”
梅时青被他撞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学小孩撒娇啊?不是你自己要跟我冷战的吗,现在又来抱我干什么?”
“没抱你,我讨衣服。”
梅时青泄愤似的揉了两把陈冼的头发:“说,前两天到底生什么气?不好好说你今天就光着出门吧。”
陈冼在他怀里抬起头,盯着他:“你不知道?你都为你哥生的崽子和我甩脸了,还不知道?”
想到荣荣,梅时青唇角的笑淡了下去。
“陈冼,”梅时青叹了口气,“解决不了的事,就别说出来招人烦了。”
“不说开,你不迟早扔了我?”
梅时青一愣:“我扔你?我怎么敢扔你?”
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