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的胸膛轻微地震动着,让梅时青冻结的血液恢复了流淌,但他的心口又泛起了阵隐隐的酸痛。
“在此过程中,你爱人一直没有醒吗?”
陈冼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警员说:“让他回答。”
梅时青抬起头,感到陈冼用力握着他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我,”梅时青闭了下眼,听见自己说,“我没有。”
警员告知他们等陈冼能下床,就会开庭审理案件,随即就离开了病房。
有那么一刻钟,病房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梅时青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轻轻颤动着,明明得到了意外的好结果,但心却像被陈冼的话钻出了一个孔,酸楚的苦水源源不绝地从里面淌出,几乎要将他的身体都腐蚀掉。
他用力按了按心口,听到陈冼猝然出声:“你不会有事。”
梅时青愣住了,下一秒,就把手猛地抽了回来,咬着牙站了起来:“谁要你好心!”
陈冼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陈冼低声说:“我自己愿意的。”
愿意?
这简直是无赖!疯子!不知道事情轻重的蠢货!
梅时青胸口骤然烧起了一团火,烫得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将指尖深深掐进手心。
一阵钻心的痛漫开,他顿时皱起了眉:“你知道你会坐牢吗?你坐牢了,星传怎么办?你的名声又怎么办?这件事本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梅时青喊完了,止不住地喘息,放在身侧的手也脱力般地颤抖起来,在对上陈冼堪称平静的目光时,他才记起,刚才自己也顺水推舟地说了谎。
顿时,才说出口的话又反弹了回来,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但他实在太害怕了,一想到那具软软趴下的尸体、满屋的血迹,他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那可是一条命啊,他杀人了!
忽然间,他的手被握住了。熟悉的温暖包裹住了他,他身体轻轻一颤,感到那点温暖像潮水般漫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是全身,让他冰冷的血液恢复了流动。
“我知道,我愿意。”陈冼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重复。
梅时青呼吸一滞,心底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非要顶罪,是他甘愿的!不是自己逼他的!
那为什么要拦呢?
自己是被他逼到这儿的,如果不是他,那天谢琦会找来吗?会大半夜揣着刀撬开自己的门吗?
自己才是最无辜的人,本来就该心安理得地接受!
但他被陈冼牵着的手仍止不住地发着抖,怎样也无法平息。
第62章
开庭日。
谢琦的父亲爱子心切,才用精神病的名头把谢琦捞出来,就听说他死了,差点一口气没上上来,当即放了狠话要和他们不死不休。
陈冼坐在被告席上,对一切供认不讳:“是,那天是我割破了谢琦的颈动脉,出于自卫杀死了他。”
“你爱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梅时青听到陈冼的呼吸紊乱了一瞬,但很快,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杀死谢琦后。”
“让他回答。”
梅时青放在腿上的手猛地一紧,他和陈冼坐得很近,能清楚地听到陈冼消失的呼吸声。
陈冼正在注视他。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一面墙一样压迫着他,将他越压越矮,几乎要让他坍进地心。
说是。
明明只要说这一个字。
但梅时青喉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眼前又闪过那道锋利的刀光,闪过陈冼被刀钉在地上,半身是血,但还紧攥着刀身声嘶力竭地要他跑的样子。
陈冼……
为什么这个人总让他痛苦,让他时时受着折磨。
法官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仍在出神,他盯着陈冼请来的律师,想到三天前那次瞒着陈冼的会面。
那是在租房楼下,律师恳切地看着梅时青,对他说:“消息出来,星传的股市算是完了。如果您能替陈总分担,影响一定会小很多。”
当时的他眨了下眼,像没听见一样盯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树上面有只笨鸟在建巢,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没能成形。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儿无赖地说:“那你应该找陈总。他自己愿意的,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