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必多礼。”沈青羽虚虚扶了他一把,眸光落向床榻,她问,“人犯情况如何?”
魏珍叹道:“身上皮肉伤虽多,但好在都不会伤及性命。只是锦衣卫的这些刑罚,实在是……”
顿了顿,他忍着没把“歹毒”两个字说出口。
魏珍年近花甲,是京中最顶尖的外科圣手。
他行医大半生,在他眼里,病患的身份无关贫富贵贱,是以他说出这样的话,十分合理。
这也是沈青羽独独命人请他来的原因。
闻得此言,沈青羽唇角轻微一抿,并未应声附和。
恰在此时,床榻上满身是伤的刘珂猛地挣动了下,喉间溢出含糊的呓语。
正在给他包扎的小药童叫道:“师父,他好像醒了!”
听到动静,沈青羽眉心骤然一凝,当即快步走上前。
“师兄小心些!别挨此人太近!”林泽天担忧地叫道。
沈青羽身后的石泓更是一个跨步拦在她身侧,他急忙比着手势,满眼戒备:这人是叛贼,你没有武功,很危险。
沈青羽眸光未动,她镇定回道:“他伤重成这样,翻不起风浪。”
说罢,沈青羽抬手按了石泓肩膀一下,力道虽轻,却不容置喙,那是令他退下的意思。
石泓满心不安,却不敢违逆,他默默退到沈青羽身后,眼睛牢牢盯着床榻。
沈青羽走到床头时停下,她的目光落在刘珂脸上。
几乎是同时,刘珂幽幽转醒,他有些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第一眼见到张白璧无瑕、如春梅绽雪般的脸,刘珂先陡然一愣,视线又缓缓挪到沈青羽规整的绯红官袍上。
天光从窗隙中落进来,她头顶的乌纱冠戴得端端正正,腰间束着根碧玉玉带,周身气质清雅绝尘。
刘珂的面色惨白如纸,他用留有血迹的嘴唇,扯出抹虚弱的笑:“沈少卿……你是大理寺的沈少卿。”
“哦?”沈青羽意外他能一眼识破自己的身份,她冷静地反问,“我们见过?”
刘珂欲抬手,谁知指尖刚动,便扯动了手上受的伤。十指连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疼得冷汗直冒。
魏珍忙道:“你的手伤势过重,别乱动。”
刘琦不敢再擅动,他的气息断断续续:“沈大人……名满天下,倾慕者多如过江之鲤,我……我……自然认得。”
听到他说“倾慕者如过江之鲤”时,石泓便猛然上前一步,乌黑的眼珠里凝起骇人冷光,杀气尽显。
林泽天也叫骂道:“呸!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跟我师兄油嘴滑舌!”
沈青羽抬手轻压,制止了二人的躁动,她的神色依旧从容端庄,她道:“刘珂。”
刘珂定定地望着她,一眨不眨。
沈青羽开口,字字有力:“你既识得我,就该知道,我有权利保你活,也能一字定你死。”
“我给你一夜思量,明天辰时我再来,”沈青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副冷艳容颜里,尽是少卿大人的庄重威严,“想清楚,该以什么态度回我的话。”
刘珂望着她俏丽的身影,“呵呵”地笑了两声。笑过以后,他半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沈青羽全然不在意他的打量,转身对林泽天递了个眼色,那是示意他移步到外间细说的意思。
出房门之前,原本紧紧跟随在沈青羽背后的石泓突然转首。他不会说话,只对刘珂投去一道,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
刘珂浑然不惧,顶着一张满是伤口的脸,他甚至对石泓抱以挑衅的微笑。
石泓静静看他半晌,转身出门时,才收敛所有戾气。
门口。
林泽天和沈青羽两人并肩而立。
沈青羽的身影在日光下显得清俊修长,她道:“照常给他上外用的药,不管多贵的药都没关系,这个人现在不能死。但在明日我来之前,不许给他水和吃的,哪怕一滴水都不可以。”
林泽天疑惑地“啊”了声,显然没听明白沈青羽的意思。
沈青羽道:“照我说的做。”
林泽天于是听话地“哦”,他拍胸脯道:“有我看着,师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