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掀起窗帘,少女背着光,黑发披散,静静靠坐在床上,直视他,虚弱,但是安定。
她的周遭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金色光芒,耀眼却柔和,时刻提醒她的特殊和神秘。
牧野无疑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却迅速消化并接受了,冷静到离谱。除此之外,她还迅速地猜了出来,自己和她还有的谈。
他的目光落到牧野的衣襟,左胸裹缠的纱布。
甚至……她曾经狠到,自己对自己开了一枪。
这是五条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他越来越觉得有趣。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更宜于孤独啊。”
——“但我自认天赋异禀,却唯独学不会放弃。”
几行模糊的墨迹在脑中浮动。在牧野的注视下,白发青年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咧嘴笑了起来,几分笃定,几分自得。
“你的事,倒还有办法啦。”
“特别的人,当然应该在特别的地方待着。你觉得呢?”
第43章
只过了一个早上,庭院里又层层叠叠一地枫叶。深秋寒意湿重,橘黄的日光把枫林照得火红似海。
禅院直哉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东西,每天都要求下仆将院里上的落叶清扫干净,但又不允许他们打扰自己休息,于是下仆们只能趁着他下午外出练功、做任务的间隙,争分夺秒地将庭院打扫干净。
惊鹿在规律地上下翻动,流水淅沥沥落在池中。房檐上落了一两只鸟,跑动两下,又因房檐下苏醒的杀意扑簌着翅膀离开。
房间里,躺在摇椅上的禅院直哉眼皮翻动了一下,狭长的双眼懒懒开了一半,啧了一声。
他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坐起来。
房门半开着,回廊上跪了一个人。
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禅院直哉慢悠悠走出去,足袋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闷响,一声一声锤击在屋外那人心上。
那人低着头,膝盖肿痛发麻,汗水汩汩流下。
禅院直哉来到他身前,阴影笼罩了他。
他俯视他片刻,不耐烦地笑:
“还不死心啊,废物大叔?”
这家伙,是个好不容易挤进备用兵的吊车尾。禅院直哉依稀记得他的名字,禅院良介,术式是精神控制,在队伍里只是干干后勤,做做调查。
因为他控制不了比他更强大的咒术师,也控制不了咒灵,所以这种能力,也就拿来清理杂碎比较有用。
这种垃圾,老老实实在队伍里待着,听命行事,安安分分过好下半生就好了,结果却冷不丁给他惹出一个大麻烦回来。
“我可不像我那个正直老爹。杀人放火、烧杀淫掠……只要别大喇喇来我眼前炫耀、别让我知道,我是不会管的。”禅院直哉冷笑:“但你惹出麻烦来不算,还求老子给你擦屁股,那可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禅院良介颤了颤,更深地匍匐下去。
“直哉大人!我真的、真的知错了——求您帮帮我……”
他实在没料到,计划明明顺利进行,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牧野未来,究竟是什么来头?
禅院良介还没来得及想完,头就被狠狠一踹。
他被这一脚踹掉两颗牙齿,整个人横飞出去,在满地落叶上滚了数圈,惊飞了枫林中的鸟雀。
他口鼻流血,艰难地爬起来,在庭院里跪下,继续不断地磕头。
可以毫无负担地纵火杀人,只为了吸取怨气强大自身,也可以在事情败露后,像只败犬一样舍弃尊严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禅院直哉斜眼瞟他:“你倒是很有野心,能屈能伸,意志力也和蟑螂一样顽强啊。”
不过,天赋和实力才能决定地位。
“可惜,你有一点想错了。”他讥讽一笑:“至今为止,禅院家没有收到任何高专方请求调查的消息,也没有人跑到我们面前来告状,说有个叫禅院良介的狗东西,在外面放火杀人。”
“你希望我能保住你——这从何谈起呢?”
禅院良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应该是高专方没有贸然行动,想搜集更多证据后,再名正言顺地进入禅院家进行搜查,免得落人口舌。
甚至,如果他不来找禅院直哉求助,禅院直哉压根无从得知这件事。
但高专一看就不会罢休,他迟早会被查到,他想早做打算。若到东窗事发再来求助,他更不可能得到禅院直哉一点包庇了。
现在,禅院直哉的态度很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高专那边来抓人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他也只会着力于保护禅院家的脸面,而非保下他这个人。
必须给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禅院良介匍匐在地,尽可能夸大描述。
“直哉大人。我、我的计划本来很周全的……但是,有一个身份很神秘的人出现了,破坏了我的计划,才导致我的身份泄露了那么一点……”
禅院直哉来了点兴致。
他旋身走到回廊上坐下,两腿大敞,姿态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