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有一股化不开、抹不去的忧郁,紧抿的嘴角带着一丝置气的稚嫩。
他成为了五条的学生?
看来五条当年真的收养了他,没有让他去到那个糟糕透顶的禅院家。
那就挺好了,也足够了。
当年他就没有负起过任何责任,现在也没打算索取任何不恰当的情感价值。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亡魂一缕,只是有了个还算可靠的金主大人。
而这小子没有他,也在好好地长大。
“向前看”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无比适用。
于是他只是淡淡应和:“是啊,对那家伙来说——大概是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但我临死前最后跟自己打了个赌。”他语焉不详:“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伏黑惠为他没头没尾而意味深长的话感到困惑,呆呆立在原地,而伏黑甚尔只是最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朝外走去。
甚至没有一句道别。
走到半路,他想起点什么,稍微滞了一下。
啊……这当口,赛马场应该是一片废墟吧?
隐约记得金主大人有在他背后提醒着什么。估计就是这件事吧。
但是没办法啊。
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故弄玄虚地说了耍帅的话,只能故作潇洒地朝前走、毫无留恋地离开吧?-
什么啊。
就这样毫无留恋地走掉了。
这样显得他更露怯了。
莫名觉得哪里输了。
伏黑惠暗暗咬紧牙根,瞪视着伏黑甚尔的背影。
“喂,伏黑——”
伏黑惠抖了抖,转过头:“……干嘛?”
禅院真希不怀好意地放大了声音。
“考虑清楚了吗?是爽快一点进去汇报,还是畏畏缩缩地在外面原地转圈圈啊?”
虎杖悠仁非常不会读氛围,两个拳头朝天空升起来,两眼亮晶晶的。
“伏黑,加油,伏黑,加油……”
“闭嘴。”伏黑惠咬牙切齿,惊疑不定地看向伏黑甚尔远去的背影,希望他没听到禅院真希对自己稍显窝囊的形容。
他转身,朝向“帐”:“……有什么好怕的,当然是进去啊。”-
穿过帐的那一瞬间,伏黑惠恍惚间觉得心里有点抽疼,但也只是那么一丁点。
仿若一切东西都摆在了错误的位置,过程却又清晰正确。
一个必然的、却充满遗憾的结果。
好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啊。伏黑惠恍惚地想。
对过去的遗憾和仇恨似乎永远都得不到弥补。
……但现在呢?他是否正在错过些什么?-
“其实啊——老师有想过,如果要给惠留下遗言,应该说些什么哦。”
新宿的决战停歇后的三十分钟,五条悟一直坐在那片废墟上,浑身伤痕累累,神色略微有些虚无,面前是层叠大楼外炽烈的太阳,背后是一片狼藉的城市。
像是浸泡在至今为止一段又一段绚烂的回忆之中。
伏黑惠在四散的烟尘中醒来,笨拙地适应着重新支配身体的感受,愣怔地看着老师逆着天光、恍若天神的背影。
——然后老师对他说了这句话,并递给他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展开,皱巴巴的。
“惠的父亲是被我杀掉的哦。”
伏黑惠看着那轻快跳跃的字迹,略微怔忪,有那么点不可置信。
那个踽踽独行、一骑当千、洒脱而张扬的五条老师,原来心里还挂念着这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突然降临他的生活、自说自话地收养了他这件事,就足以体现老师的细腻和温柔了吧。
但即使老师心里有着很多微不可察的挂念,或许还有着诸多遗憾,他却还是能那么坚定地往前看。没有人读出他心里那些细细碎碎的疙瘩。
就那样从容地接受了海纳百川的孤独。
老师一直是他的榜样。
伏黑惠从未说出过这句话,但也从未质疑过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