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人插着兜,抬着头,绷带下的眉眼正对着天空中远去的人影,神情看似平静无波。
但他的每一丝神态细节,对牧野来说都再熟悉不过——
她很清楚,现在的他正在被久违的孤独侵蚀。
她衣袖下的手攥紧。
五条悟定定朝水红色的天空看了片刻,尔后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朝学生们拍了拍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嘴里大概在讲着什么“放轻松”、“注意安全”、“回去上课”、之类的话,然后就开始召集在场的咒术师集合开会。
他讲完一切,插着兜看所有人转身撤向该去的地方,迟迟没有跟着挪动脚步。
牧野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是一种心有灵犀。
静立片刻,五条悟的脸果然转了过来,遥遥朝着她的方向——六眼的视力就是有这么好,好到他随时随地都能精确捕捉她的位置。
隔着绷带,牧野没办法看见他的眼神,只能朝他白皙俊美的脸露出一点微笑。
五条悟的唇角始终没有翘起来-
那天黄昏,五条悟把空荡的教室落了锁。
几个会议罗里吧嗦地开完了,防守作战的部署也全部商议好了,高专所有咒术师的审慎周密,全数用在了这一次夏油杰的突然袭击。
本该暂时放下心来的。
他却忍不到夜深人静的夜晚,就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唤来她的手机咕噜噜滚到桌角,他随意地坐在一张课桌上,长腿展开,一把将牧野搂到他腿上,让她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
身体相贴,呼吸可闻。他看着她玫瑰一样的眼睛和瓷白的脸,解开了她盘起的头发。
偌大的教室,整齐的桌椅,他们就突兀地躲藏在这里,在黄昏覆盖不到的角落里,热切地相拥在一起。
牧野垂头俯视他冰蓝色的瞳孔,腰肢被他紧紧掐着,按到骨骼都感受到挤压,呼吸都滞涩起来。
从指尖传来的不甘与不舍。
牧野都不知道自己心脏的刺痛是从里到外蔓延,还是从外向里传播。
半是强迫半是顺从,她的唇舌被他吮咬,每一寸空间都被舔舐,每一丝空气都被掠夺。
呼吸急促,体温滚烫,她在惊涛骇浪里随波逐流,五条悟雪白的发丝和她的脸颊、鼻梁摩擦,沾染上她的眼泪与薄汗。
本该遮住他眉眼的白色绷带胡乱缠绕在她手腕,被他越勒越紧,紧到刺痛生疼。
像是一种强硬的挽留。
沉默的深吻终于藕断丝连地结束。
五条悟少见地呼吸不稳。
“怎么办呢?”
他低低地笑,用手背拭掉唇间的银丝,拎起绷带牵引牧野的手,按在他胸膛上:“好想把牧野酱衔在嘴里、吃下去、或者嵌在这里,怎么都好——”
“总而言之,合为一体的话,应该就分不开了吧?”
“……老师是什么野兽吗?”
牧野搂着他的脖颈,在缺氧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但听起来还不错。”她也笑,扬起眉毛:“老师有办法吗?”
“喂喂,是在挑衅老师吗?随便说着这种撩拨的话——”五条悟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绵软温和的眼神,定住不动了。
他半张脸被金辉照亮,半张脸陷在阴影中,苍蓝色的双眼也在阴森和澄澈之间交汇、模糊。
“我如果也忍不住,像忧太那孩子一样诅咒了自己的爱人——”他有点出神:“会变成什么样呢?”
特级咒灵牧野未来?
“……真是绞尽脑汁了啊,老师,但我倒也不至于死啊。”
牧野眯缝起眼睛看他,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也认真思考起来:“多半是没有用的吧。底层逻辑没有改变——我如果到了该离开的时刻,就会被迫离开。”
五条悟没再说话,因为他本就是随口一提——只是想被牧野酱瞪一眼而已。
他知道当下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把牧野未来留在他身边。
成为神明,成为魔鬼,成为人。
选不选都一样。
无趣至极-
“今天降了吗?”他又开口问。
心照不宣,牧野知道他在问那个数字。
“还没有。”
“所以不是今天,是12月24日。”五条悟语气很笃定:“这是你很早就放弃挣扎的理由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剩他一个人在隐隐焦虑,在不甘,在精打细算试图控制那个数值。而牧野变成了从容安抚他的那一个,位置仿佛彻底颠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