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牧野无所谓,而是因为她知道挣扎无用。
而五条悟在今天看见夏油杰之后,瞬间领悟了这一切。
但他生不出一点怒意——如果牧野早早就告诉他,迟早会发生一件决定一切的大事,他一定会选择纠正某个他曾经做错的决定,推翻他竭力挽留牧野的所有努力——他也不会轻易信服的。
她知道他很自信。
而且剩下的这么一丁点时间,他也不舍得拿来生她的气。
牧野未来很了解五条悟-
“原来如此啊——”
他感慨着拖长声音。
“12月24日会发生什么呢?”他开始猜想:“即使拖了这么多年,杰也完全没有获胜的理由吧——真不知道他按捺不住搞这么一出是为什么?活腻了?他应该知道他犯下的错误已经不容姑息了吧?”
牧野撑在他肩头,静静看着他状似云淡风轻地将各种不客气的词汇套在故人身上。
他的语气终于平缓了下来。
“曾经的友谊、信赖和青春……到了那一天,是不是会冲昏我的头脑、占据我的理智呢?”
五条悟心里有着从未释怀过的东西。牧野很清楚。
时光流淌,记忆犹新,他只是在被动承受,而不是在主动接受。
“冲昏头脑才是正常的。”牧野垂眼看着他,还裹缠着绷带的手熟练地捧着他俊美的脸:“老师又不是机器啊。”
但一旦提前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意味着重来一次,五条悟不会再被感性支配了。
五条悟顺从地被她抬起脸,晴空般的眼瞳在雪白的眼睫下闪烁碎光。
“牧野酱看起来,好像不完全是在难过呢。”他盯着她的微笑,撅起嘴唇,故意发难。
“老师也不应该只是难过啊。”牧野试图安慰他:“你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解决掉一个大麻烦,你的未来会变得更轻松哦。”
“我明明是要失去‘未来’了。”
五条悟玩起了文字笑话:“真的会更轻松吗?”
牧野一时滞住。
心脏被狠狠揪紧。
她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把脸埋在了五条悟的颈窝。
五条悟从容地接受着,垂着眼,唇角弧度不变,直到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肌肤流淌下去。
“……对不起。”-
他听到牧野渐渐哽咽:“我真的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心疼老师了……比老师想象得还要早。”
是吗?原来他是应该被心疼的人吗?
五条悟搂着她的腰,感受她呼吸的颤抖,静静地聆听。
“这个世界是真的很奇怪,也很残忍,但没有人能说出它到底怪在哪里……”
牧野她清楚自己即将离开,她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而她还有很多嘱托没有说出口,她放心不下。
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亲眼看着五条悟走向幸福啊。
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那些笑着的面孔,愤怒的面孔,冷漠的面孔,燃烧着火焰的废墟,荒凉的城市……一切都在她脑海中浮光掠影。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些人……都要那么过分地对待你呢?”她喘不上气,开始抽噎:“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不敢出声问一问,只能冷眼旁观……”
好舍不得,好舍不得。
她一点也放不下心。
“什么啊……”
五条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把老师当成什么脆弱的玻璃制品了吗?”
明明是一大波人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啊。
还是第一次在MakeLove以外的情境下看见牧野酱哭得这么失态呢……虽然现在说出这句话一定会被揍一拳吧。
这么胡思乱想一通,他反而镇定下来了。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互补。每当有一个人失去理智,另一个人就会变得冷静。
大概是因为,情绪中毒以后,他们都会想要成为彼此的解药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他想,心脏在隐隐作痛。
离开他以后,牧野酱一定会因为想念他而哭得很伤心吧。
那他也会伤心的-
日已西沉,天色暗了下来。
“老师。”
谈话的结尾,哭到脱力、终于平静下来的牧野,泪眼模糊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触碰最终的话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