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外地并没有在温暖的化妆间多呆。
解宾下了戏后,就蹲在侧厢吃没吃完的早餐。他是个在意细节的人,他莫名其妙就对此时赶来的钟熠产生了好感。
他不仅来了,还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大家一同站着。
别说这人人品怎么样,光是现在的行为就能显得他没架子。
解宾心中点头:也怨不得人家能出名。
汪家梁教学的时候,钟熠旁听,没插一句嘴。不仅卢可觉得这些知识有用,他自己也是受益良多。
等卢可完全理解,汪家梁顺手拉着钟熠跟她排了一遍。
没别的,接下来要演的这段戏的台词多少有点羞耻,卢可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得先让她听习惯了,好提前脱敏。
钟熠也想到这方面了,他说台词的时候,完全是照着成片效果来,就怕卢可不入耳。
等戏对完,汪家梁满意地竖起大拇指,下一秒又被冷风吹了个哆嗦。他不再耽误时间,抬手吆喝着大家准备:“录音师,可以过来了。”
卢可把导演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又偷摸打量了其他的工作人员,羞惭地低下头。
耽误了多少进度,她自己清楚。
这时她又听见钟熠轻声说了一句:“不想成为北影之耻就好好加油。”
卢可点头,用努力的决心去对抗刚才冒出的焦虑。
导演往监视器那边去,卢可也离开去换衣服。换服装不换妆,基本上很快。等她回来,汪家梁的声音又通过电子喇叭清晰地传来:“演员注意站位。”
道具组的助理过来,给钟熠重新上了一杯热茶。
钟熠谢过后,拎起衣摆重新坐下,架起了腿。
旁边的化妆师助理看到衣摆尾部翘了个边,弓着身子小跑过来给他理顺了。
卢可站到了室外,化妆师给她检查了一遍发型,又赶紧跑开。
场记收到各部门全部就位的讯号后,开始工作,“第四集第八场第一镜,A!”
卢可捏着帕子,轻轻拎着袍子走进正厅,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的钟熠又做出了掀开杯盖吹掉浮沫的动作。
卢可怀疑他喝茶的动作特意练习过,不然怎么会特别优雅?
而且这种优雅并不是一种可以任你欣赏的风景,当他抬起头时,他利落的视线会让你习惯性地避开,不敢与之直视。
卢可当然看过钟熠的《鹏海传奇》,她想,钟熠在演这个时期的方前廉时,绝对是把他当成上位者来理解的。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浮思,先咽了口唾沫表现出紧张后,才开口道:“给将军请安。”
钟熠保持着姿势不动,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盖上茶杯。
杯盖与杯碗相磕的那一声,被录音师完美记录。
卢可也给出不错的被吓到的反应。
方前廉不会在这里纠结沈素知的称谓,他又不是真的想做她的父亲。钟熠趁着这个时机不错,说出台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牛将军莫非亏待了夫人不成?”
卢可摸了摸脸,她望着地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多谢将军关心,他对我很好,是,是今天的天气太冷。”
“哦,”钟熠的声音十分敷衍,“这么冷还让你跑一趟,是我的不是了。”
卢可张了张嘴才要接话,就见到钟熠放在茶杯站了起来。她知道便是这个时机了,赶紧闭嘴。
钟熠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又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他还压低声音道:“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给他生个孩子。”
他又笑了起来,“牛将军难道不行?”
卢可表演着强装镇定的样子,“儿女缘分是天注定,强求不得。总之,我的婚姻很幸福。”
她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句带上急迫。
沈素知不愿意让方前廉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她想摆脱他的纠缠,她知道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
并不这样想的方前廉冷下了脸,他语带嘲讽道:
“是吗?这个‘幸福’,是从牛谯的那些个姨太太那里来,还是从你独守空房的深夜来?”
沈素知一急,终于抬头看他,“方将军坦坦荡荡的人,怎么喜欢打听人家的内帷之事?”
方前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叫我‘父亲’。”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趣味。
“父亲关心儿子儿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钟熠这里的台词说得轻缓又暧昧,卢可根本不需要做其他功夫,就被那声音搔得惹红了脸,“你……”
钟熠轻微歪了歪头,趁热打铁,“儿媳是想忤逆不成?”
卢可咬住半点嘴唇,眼睛适时地浮起眼泪,“儿媳不敢。”
她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熠吸了口气,同时昂首,挺胸。他把手背到身后,特意展示自己的财力,“我这宅子是督军新赏的,据闻疏于打理已久。儿媳妇既然愿意留下来,便帮为父搭把手吧。陈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