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上辈子庄定闲和这辈子庄倚危满口现代词汇的福,虞其渊听得懂他所谓的‘粉丝’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虞其渊一件事:“青史留名?你倒是敢说。话说回来,你之前说的那个‘梦男’,具体是什么意思?”
庄倚危顿了顿,咳嗽了声,放下撩着虞其渊面纱的手:“你可以理解为就是爱慕者的意思,不过……咳,是比单相思更不体面、更狂热一点……”
虞其渊轻轻挑了下眉:“是挺狂热的,你那时都没见过我本人,也还不知道你我之间有什么渊源,就短短时间自说自话爱慕上了……你们那儿还专门给这类人起了个统称?”
庄倚危觉得,二十一世纪现代人的名声都要被他败坏了,于是他匆匆转移话题:“对了,静观,你说那个冯青景,有没有可能也是穿越的?从百年前穿到这里来的,所以他认识你?”
虞其渊轻笑,没揪着话题不放,顺着庄倚危的话听着:“怎么说?”
庄倚危:“我刚又想了想,也觉得就算冯青景是你的狂热粉丝,但他顶多能看到你那幅很严肃的帝王画像,不太可能在夜色里惊鸿一瞥都能马上认出气质那么不同的你,所以如果他是百年前你的大臣之类的,那好像更说得通一点,你觉得呢?”
虞其渊眨了眨眼:“这话本构成的世界这般不严谨吗,随便穿来穿去?”
庄倚危继续琢磨。
虞其渊:“行了,别瞎想了,晚些时候把冯青景召进宫就知道了。”
庄倚危有点犹豫:“啊,皇帝的名义召他入宫啊?不好吧……把他爹也叫上吧,免得别人说闲话。”
就算因为舒王那派之前的谋划,让庄倚危对冯青景这人的存在也顺带有点心理阴影、想要避嫌,但虞其渊还是觉得庄倚危反应太过了:“舒王他们都要问斩了,你还挂念着冯青景呢?我怎么瞧着你像是心虚呢?”
庄倚危无奈:“这怎么叫我挂念着他呢,可太冤枉我了……不过静观你这算是吃醋吗?”
虞其渊莫名其妙:“你对人情绪的认知似乎确实问题挺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忌讳冯青景。”
非要说的话,庄倚危认真想了想:“好吧,我其实也不明白了,最开始好像是出于避嫌的想法,但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嫌可避,都是舒王那派的人在那自导自演还没演成功,按理来说冯青景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意识不想见他,总觉得这人不太好。”
庄倚危正儿八经给个要避嫌的理由,虞其渊觉得奇怪,但现在庄倚危说是潜意识里的抗拒作祟,虞其渊反而觉得有道理了。
毕竟庄倚危的来历就脱不开怪力乱神,这种潜意识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或许反倒更值得重视。
“那就不公然召他入宫了,免得你顾虑太多,不过我还是想直面试探看他到底怎么回事,毕竟是冯延思的独子,冯延思这个宰相不容轻视。”虞其渊道。
庄倚危忍不住唇角上扬:“这么体贴我呢,陛下?”
虞其渊没搭理他,继续道:“正好今日出了宫,待会儿不急于回去,你我在街上逛逛。若那冯青景的确是盯着皇宫的动向,且是奔着你我来的,那他应当已经知道我们出了宫,并且在暗中伺机行事。届时你我佯装走散,看他是否会找谁搭话,就知道他到底是冲谁了。若他没有动向,届时再说。”
庄倚危点头应好,又手痒道:“好想摸你啊。”
虞其渊:“……光天化日说这种话,成何体统?”
“我深更半夜说这种话,也没见你觉得合适啊,反正都不合适,想说就说嘛。”庄倚危笑眯眯道。
虞其渊不理他了,继续看演武场上的士兵训练。
这训练说不准都是方才那两个校尉看皇帝带来的人要看,所以下去了之后临时组的,稀稀拉拉实在是不堪入目,虞其渊觉得还是不能多看,这废物成堆的场面看久了眼睛疼,头也疼,想杀人。
“是挺糟心的,学生军训下来走方阵的结果都比他们整齐,这好歹是驻守在国都的正规士兵……”庄倚危也说。
说完了,他又想补充:“学生军训就是……”
虞其渊缓声打断他:“我知道……闲聊时,庄定闲提过。”
庄倚危“哦”了声,又好奇:“这话题,我们俩上辈子怎么说到的?”
虞其渊微微垂眸:“有次军营练兵,我带他一起去了,便说起了这事,不过他当时说的是‘这阵仗可比学生军训吓人多了’。”
庄倚危摸了摸鼻子:“情况不一样嘛,说的话相反也正常,反正这以后也得是你陛下您的兵,你可不能嫌弃……我上辈子有没有悲愤过,我在原来的世界熬过了大学生军训,结果居然连大学生涯都没过完,实在很亏?”
虞其渊轻笑了声:“嗯。”
虽然没说得像“在原来的世界”这么直白——庄定闲那会儿不知道为何,总之不像庄倚危这样可以随便把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件事挂在嘴上说——但大抵的意思,的确如庄倚危这会儿说的,庄定闲说起军训这件事时也挺郁闷的。
“用你们那军训的方式,先训这些人几天,你觉得如何?”虞其渊看向庄倚危,突然说起。
庄倚危愣了下:“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底下这些人看着素质未必比我来的那世界的学生高,军训那些项目虽然简单但也挺能磨人的,他们配合的话,至少走个方阵能走整齐吧,先把整体纪律搞起来……但就怕他们不肯配合啊。”
现代的学生面对军训,很少有不抱怨的,同时也很少有不配合的。可现在演武场上这些士兵,表面敷衍的礼节大概是会做到位,但实际态度不端正的话,也比较棘手。
“威逼利诱,杀鸡儆猴……不肯配合?不会的。”虞其渊微微一笑,“今日回去通知冯延思一声,明日再来,现在走吧,看他们有气无力耍花枪看着头疼。那个冯青景最好别也是为了犯蠢而来,不然舒王的局没要了他的命,朕怕是会忍不住让冯延思晚年丧子。”
庄倚危没被他阴气森森的语气吓唬道,点点头准备推轮椅:“好,明天再来。晚年丧子这个事我也信的,你上辈子杀了庄定林,也算让庄樵晚年丧子了,不过可惜他还剩了个儿子。话说,静观,你之前说庄定林冒犯了你,所以你把他杀了……不是寻常的冒犯吧?”
虞其渊虽然行事不容置喙、手段狠绝,却并非阴损的人,庄倚危觉得,如果是寻常的冒犯,虞其渊不至于当场亲手杀了庄定林。
倒不是说庄定林有多重要、动不得,只是也没那必要特意杀他。
庄倚危第一次听虞其渊说起的时候就好奇了,只是那时候两人关系还没这么亲近,庄倚危猜虞其渊不会肯回答,索性就没问。
但现在么……庄倚危觉得虞其渊顶多嘴硬,却是会对他有问必答的。
果不其然,虞其渊唔了声,回道:“庄定林喜欢男子,早知道你我之事,那时他又心知肚明你已丧命他手、而我还不知情,故而言行间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僭越无礼……和毛遂自荐。”
虞其渊没说得太具体,但庄倚危听懂了:“所以庄家三兄弟,在我之外,庄定山也跟你早有交情、在你死后还特意揣摩着你的意思悄悄把我们俩合葬了,庄定林还是个对你爱而不得的变态……陛下你还是太有原则了,怎么不试试策反庄家三兄弟呢!”
虞其渊轻笑了声:“你怎知我没有试探过?别犯傻。”
“试探和努力是有区别的,我猜以你的性格,肯定就没往这个方向认真努力过。”庄倚危言之凿凿,又突然乐不可支,“诶,静观,你刚才第一次承认了我和庄定闲就是同一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虞其渊方才说的是‘你我之事’,而非‘我和庄定闲之间的事’。
虞其渊微微一怔。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