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其渊慢慢踱步出来,更加一时激起千层浪地说:“说朕?”
这下连御史中丞都呆住了——真的会有图谋不轨的人这么光明正大吗,这人方才自称什么?!
庄倚危无奈:“静观,别闹,没看到刘大人要死要活的吗,你还故意刺激他。”
虞其渊走到御史中丞面前,俯身从他手里拿走了方才那封奏折,直起身道:“死谏可以,别脏了这拏云殿,明日早朝上撞柱去,届时围观者更多,更能让你心满意足。”
御史中丞又愤然了:“我是为了陛下江山和黎民百姓!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的满足!”
虞其渊挑眉:“那你没说两句就急着死谏,是底下有人等你?”
柳规看到御史中丞几乎要被气撅过去了,连忙道:“虞……太师,您别……拱火了……虞太师的意思是,您愿意说服陛下收回成命?谢虞太师深明大义!”
虞其渊一笑:“不,朕最烦被人要挟。”
听到他这自称,其他朝臣继续面面相觑,因为惊世骇俗得太过坦荡,反倒叫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柳规则是也差点昏过去,御史中丞则有些一鼓作气再而衰,现在开始三而竭,连怒气冲冲都显得没那么暴躁了:“你竟然还敢自称……”
“原本呢,做不做这摄政王,朕倒不在意,当用这件事来看看陛下在朝中说了到底算不算罢了,你们闹便闹,便要以死要挟,那这摄政王,朕还做定了。”虞其渊目光看着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接收到“是你弄巧成拙”了的挖苦,登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也是按着他的其他朝臣这会儿没那么专注了,横竖是让御史中丞挣开了束缚。
他大喝一声:“先帝,臣来跟您告罪了!”
又要撞柱。
虞其渊蹙眉,软剑出手横亘在了御史中丞身前,使巧劲把人往回拦了两步。
御史中丞:“你拦着我做什么!你也知道逼得御史死谏不好听吗!”
虞其渊冷眼看着他,软剑往上走了点,悬在御史中丞脖颈间:“朕看不得别人得偿所愿,与其让你成全了自身身后美名,不如朕送你一程省事,就说御史中丞情绪激动、突然暴毙而亡,你看如何?”
御史中丞一滞。
先不说死因会不会被埋没,就算后世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了,可劝谏过程中舍生取义,和劝谏失败被“佞幸”杀了,可不能同日而语。
第79章
此时,庄倚危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之前给虞其渊念奏折期间,了解到的御史中丞的家事生平:“刘孝!你上有七十的老父老母,中有陪着你吃了多年苦头、在你进入御史台后也谈不上过上了多少好日子的糟糠发妻,还有个你发达后色心作祟纳回家的妾室,下有儿女五六个,你竟然好意思去死,就为了成全自己身后美名?”
刘孝更加僵滞了。
庄倚危上前,握住虞其渊的手按下剑,然后他又指向附近的柱子:“不拦你了,想死就死,正如摄政王说的,朕乃一国之君,还定不了你的死因了?不赡养父母,不尊重妻妾,不抚养儿女,不忠不孝的东西,还想死得荣耀?休想!”
“在场其他也是,想死就趁早,大不了朕一把火烧了拏云殿,说你们全都救驾死在了火海里,君臣一场也全你们身后美名!”
虞其渊看着庄倚危处事,神情放松下来,目光欣慰。
情势凝固,刘孝继续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另有朝臣此时做出连忙回神的姿态,反正本来也还跪着没起,直接就着跪姿一磕头:“陛下息怒,臣知罪了!”
“臣本是担忧陛下一时糊涂才做出立摄政王的决定,但如今看来,摄政王能谋善断,虽说话强硬,但为人仁慈,并非居心不良、想看庄国朝堂人心不稳、借此从中谋利之人,否则方才他根本不用再三阻拦刘大人死谏,他若是图谋不轨,大可不必顾虑陛下受到骂名。”
“摄政王深明大义,陛下慧眼识珠,立摄政王虽史无前例,但臣相信陛下的决断!相信摄政王的能力!”
来的朝臣里本也是有被劝说来的,没那么坚定,此时有人带头倒戈,被庄倚危和虞其渊阵势吓到的另外几个朝臣也就跟着告罪服软了。
原本最强硬的,也就是翰林学士和御史中丞。
见大势已去,仍然在惊骇虞其渊相貌的柳规也重新跪下请罪,顺带扯了一把窘迫在原地的刘孝:“刘大人,陛下心意已决,你也莫要关心过乱了。陛下,臣说句不好听的,立摄政王,对您的威胁是最大的,但您都并不担忧,臣也明白过来,愿意相信陛下此举乃是为了江山社稷的深思熟虑之举……臣等知罪,今夜擅闯拏云殿,请陛下责罚。”
刘孝终究还是也退缩了回去:“臣……也知罪,求陛下责罚。”
庄倚危心下松了口气,语气却仍然没敢放松:“责罚?别国使臣马上来了,朝堂上少了十来个有头有脸的官员,好看吗?罢了,你们及时迷途知返,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全都滚吧!”
众朝臣又是一番谢恩告罪,才告退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庄倚危才完全松了口气:“幸好啊幸好,我刚才多担心没人肯带头先服软,那不是把场面尬在这里了吗,多下不来台。刚才带头服软那个人是谁来着,回头我让人悄悄把他的俸禄给补上……朝堂上人太多,我只记着有这么个人,还对不上名字和脸……”
虞其渊收回软剑,轻笑了声:“是相府辖下奉常,我记得除了今日之外,此前在朝堂上,冯延思有什么主张,此人都是鼎力支持的。”
庄倚危一愣:“是吗,那他今天早朝怎么……你的意思是,是冯延思有意安排的?这样反对一派有什么事,冯延思这边的人打入进去,也好及时知道动态……就像刚才,也是他抓住时机带头,让其他人跟了风。”
虞其渊眉目柔软地看着庄倚危:“你坚持说服冯延思,我本来是看戏居多,未曾想倒是让你做到了。”
庄倚危被夸高兴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等等,你别拿温柔的表情引诱我忘记你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戏?嗯哼,可算听到你承认你就是没想着我这事儿能办成了!还有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突然自称朕,你过去大半年都没说漏过嘴,刚肯定是故意的,也肯定不只是想激将那些朝臣……你是想再给他们一个把柄,好顺理成章放弃掉摄政王这事儿,对吧?”
虞其渊无奈:“是啊,朕就这么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如何?”
“卖乖?我怎么没看见。”庄倚危抓住字眼道,“来,静观,再卖一个给夫君看看!”
虞其渊把奏折往庄倚危脸侧轻拍过去:“我要继续看奏折了,摄政王迟早夺权篡位。”
庄倚危接住往下掉的奏折,跟上去:“封摄政王得搞个封王大典吧,宜早不宜迟,我明早就吩咐让他们赶在外国使臣到之前,把这件事搞定。你说封王大典能直接搞成我俩的成婚大典吗?”
虞其渊眨了眨眼,轻笑了声:“你是真想气死一个算一个。”
庄倚危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越想越觉得可行:“满朝文武哪有那么大气性……我不管,名义上是封王大典,形式上暗戳戳我俩一起走,将就当个婚典吧,正好大虞婚服是玄色,临时找两件隆重点的礼服也好找。”
虞其渊倒也没再阻止,只道:“如今距离原书剧情开始还有两个多月,不如慢慢来、仔细筹备一番,不用急于在别国使臣来之前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