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其渊站在冰面上,正在盯着今日带出来的士兵们操练。
庄国重文轻武、据说军营中也好逸恶劳,梁珉是抱着这种心态来探虚实的,没想到会看到庄国士兵、还是国都这最安稳的地方的士兵居然能在如此恶劣条件下,依然一个个的看上去十分坚毅。
梁珉心想,除非打算讨饭,不然没人会让“客人”看到自家丢脸的地方,这说不定已经是庄国最拿得出手的一支队伍,现在故意摆出来让人看,好给个下马威、让人以为他们庄国多厉害罢了。
“摄政王这么弱不禁风的人,在这淋雪吹风,回头冻生病了,不会怪我们梁国人要你们招待、害得摄政王生病吧?”梁珉打量着虞其渊说。
他没瞧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这摄政王总不能是靠脸当上的吧?
虞其渊侧目看向梁珉:“前几日宴上,康王爷不是说想要以武会友吗,正好今日本王出城练兵,也邀康王爷来指教指教。”
梁珉的阴阳怪气完全被忽视了,气得他语气更加古怪:“哦?本王来指教?这不好吧,贵朝军中事宜,就这么让别国的人看吗?本王怕瓜田李下啊,还是避嫌吧。”
虞其渊挑眉:“言之有理,倒是本王疏忽了,那劳烦冯相把康王爷送回驿馆去吧。”
“你!”梁珉没想到他这么顺坡而下,转念一想就以为这是庄国的人没底气、怕被试探出虚实,所以抓住时机就想把他们梁国的人引走、并不是真的想走到切磋那一步。
梁珉本来就没打算这么轻易离开,想到了这一茬之后更是坚决不可能走了,他冷哼了声:“摄政王这么急着让本王离开,看来以武会友的心不诚啊,不过本王心诚,倒是不介意帮你们看看这操练里是否有疏漏。”
虞其渊目视前方:“康王爷既然习武,就知道只在旁边看可看不出什么门道,我朝行事磊落,也不怕康王爷发现军中机妙,若是有,便全当查漏补缺了。康王爷不如亲身上阵、对战一番?”
梁珉还没回答,梁国同行的别的使臣连忙说使不得:“王爷身份尊贵,可不能涉险,庄国的摄政王殿下您这提议只怕不太妥当……”
“休要废话!”梁珉却是本就好战的,见虞其渊在梁使的话中目露轻视,梁珉可忍不了,“本王是来使,安全自有庄国这东道主重视,摄政王都不怕本王出事,那本王有什么可怕的,摄政王总不至于打算光明正大要本王的命,就算要,你们这点人也不足够!”
听着自家王爷这嚣张至极的话,梁使都快在这飘雪的隆冬时节流下汗水了:“王爷……摄政王,冯相,我倒不是疑心贵朝有歹意,只是觉得或许你们只想着以武会友、中间若是受伤也正常,却一时把康王爷是来使、即便是武斗中受伤也好听不好说这件事给忘了……”
冯延思也一脸忧国忧民:“是啊,殿下,老臣也觉得有所不妥,以医术、学识会友便罢了,都是文雅事,不至于伤着谁,这以武术会友,伤着了梁国来的康王爷可就不好了。”
虞其渊尚未说话,梁珉又不满地抢过话去:“医术学识会友?你们是说跟赵国?”
冯延思又露出了自觉失言的表情,懊恼惭愧地看向虞其渊,似是想跟摄政王告罪,又碍于梁国的人还在、不便细说,所以只好把话收回来,尴尬地垂手、闭口不言了。
梁珉这便更加确信了:“你们和赵……”
“康王爷说起赵国,倒是突兀了。”虞其渊此时才不紧不慢道,“还是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康王爷既不介意亲身上阵指教我朝士兵,那便请吧。康王爷放心,我们不会伤着贵客的,抛开你是来使的身份不提,说句不好听的,康王爷在梁国也谈不上位高权重,我朝没必要想着伤你。”
梁珉瞪圆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没资格让你们庄国忌惮吗!”
“康王爷见谅,见谅,我们摄政王和您一样,都是特别心直口快的人,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别多想。”冯延思说道。
梁国的人给梁珉开脱的套话此时被还了回来,梁珉气急败坏却也不好再抓着不放,索性大步朝冰面上正在操练的庄国士兵走去,决心要把这些士兵教训个五体投地、黏在冰面上起不来,狠狠落了庄国、尤其是他们这摄政王的面子!
梁使看着自家王爷这全然收不住分寸的作派,焦头烂额不已,一边觉得庄国人的确不至于想要害一个来出使的闲散王爷,一边又觉得庄国人这分明就是处处挑拨……不过,赵国当真已经和庄国暗中另结盟了吗?
梁国在庄国东边偏北,冬日气候上与庄国这屏城相差不多、甚至更为严寒,梁珉即便被梁帝当众斥责、剥夺了沾染政权的可能后,也没疏于练武,现在这气候他也适应得很,所以他气势汹汹,自恃武艺高强,并无担心之处。
让他带兵打仗他可能没那领兵的能耐,但让他以一当百、单挑对面一群人,梁珉却是不怕的。
然而,抱着要打得庄国士兵们满地找牙的心态的梁珉,却在跟他们交手后很快意识到了——他轻敌了,这些士兵并非是怕他追根究底的花架子。
庄国士兵们提前得了命令,并没有打算伤及梁珉,所以见他被掀翻在地后,便齐齐收了势。
虞其渊全程冷静看着,梁珉做人不如何,但功夫的确了得,这趟“陪练”下来,倒确实让虞其渊抓到了士兵们迎敌时的两个破绽,可以查漏补缺了。
但梁珉深觉丢脸,爬起身后,又撑着脸面不好对士兵们发难——他当然可以叫嚷说是士兵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但那对挽回他的脸面毫无用处,只会显得他更丢脸。
梁珉咬牙,若无其事朝方才的方位走回来,靠近一些后,他突然朝虞其渊出了手:“摄政王擅练兵,就是不知道自己功夫如何——看招!”
虞其渊对他这种还没走太近就出手、落招之前还要喊一段,耽误时间来提醒对手的做法不太理解。
他侧身躲开梁珉一招后,提醒道:“康王爷,东道主虽不想伤客,可这客人也没有能伤东道主的道理。”
“你我以武会友,死伤自负!”梁珉从虞其渊避让的动作中意识到这摄政王武艺不低,并非像相貌那般弱不禁风,一时被激起了更重的挑战欲,招招没留后手。
虞其渊挑眉:“康王爷这是仗着自己是来做客的,要蛮横无理了?不如冷静冷静吧。”
说罢,虞其渊反手制住梁珉抡过来的拳头,身形翩然一跃,按着梁珉的后颈将他砸到了冰面上,力度不小,冰面都裂开了缝隙,梁珉鼻子首创,血丝很快渗入冰缝之间。
听到梁珉哀嚎的声音,虞其渊才松开了他,轻飘飘站起身,又在梁珉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将他踩回了冰面上:“说了,让康王爷冷静冷静。”
第84章
忙完宫外的事,虞其渊回到宫内时,庄倚危正在翻看这些日子虞其渊给他作的画像。
“你做什么事了?我进来时瞧见望青都不敢看我,似乎挺心虚。”虞其渊问道。
庄倚危挑了挑眉:“不只望青,这宫里有几个人敢正眼看你的?还有,他心虚,你来问我?我好冤枉啊静观。”
虞其渊轻笑着看他,没说话。
庄倚危放下画,摸了摸鼻子:“是有点事瞒了你,但……我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你现在就别问了,好不好?”
虞其渊见他这反应,觉得新奇,也就没再追问:“好。”
庄倚危握住虞其渊的手:“刚从外面回来,手好凉……今天那个康王爷怎么样,抗揍吗?”
“我又不是为了揍他。”虞其渊失笑,“不过他功夫确实比脑子好挺多,挺抗冻的,我把他的脸按在冰面上快两刻钟,他都不肯认输,只是最后冻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庄倚危嘶了声:“你跟他耗那么久,这外面冰天雪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