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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第19页)

在童羡初的认知里,似乎所有情感都是非黑即白,只有极致的正与负,爱与恨。

“担心。”祈随安轻轻笑,“没准我可能是因为担心你。”

“担心?”童羡初轻轻复述这两个字,口音变得更为晦涩,似是很难理解这种情感的具体性质。

祈随安这才想起,童羡初可能具有一定的述情障碍。她尽量简洁地说明,

“就像黎生生离家出走了,她表姐会担心她,还有她站上天台的时候,你和辜嘉宁也担心她真的会掉下去——”

“我没有担心她会掉下去。”童羡初截断了她的话,“我只是不希望她在我住的地方掉下去。”

话被堵了回来,祈随安停了半晌,有些无奈,“好吧,你不是担心。”

“那你还担心谁?”

童羡初问出这句话,一如既往的语气。

祈随安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其实她这会已经困极了,稍微转了转身,手垂在沙发边上,阖了阖眼皮,挺坦诚地回答,

“不知道,得看情况。”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童羡初觉得高兴。

她不太满意,“看什么情况?”

祈随安没有出声。

童羡初不得不将画笔放下,走到祈随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已经差不多像是睡沉的祈随安,注视着祈随安的脸,像这些天经常做的那样。

热带城市,持续高温闷热,室内又潮湿,没有空调的情况下,入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童羡初无法继续睡在那具定制棺材中,只能使用其他人会使用的一种床具,而酒店的床总是不太舒服,于是她许久没有发生过的梦游状况,在这几天又连续发生了。

可为什么?

祈随安,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留下来?

担心?

你担心我?

你为什么担心我?

祈随安没有回答她心中的问题,而是已经在睡梦中冒出了黏腻的汗液,紧紧皱着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祈随安会做些什么样的梦?

痛苦?悲伤?还是欢喜?

童羡初突然间更不满意,为什么她不可以看到祈随安的梦?为什么她不知道祈随安的梦里会有什么人?祈随安会梦到她吗?

她这么想着,用手指轻轻抚过祈随安的眉心,眼皮,睫毛,鼻梁,还有唇……

她停留在这上面。

她们已经多久没有接吻过?大概是从那次梦游,从童羡初主动袒露自己的秘密开始。

祈随安从来不会主动吻她。

祈随安的恢复能力永远都那么强大,仿佛任何一件事,一把刀,一把枪,还是一个吻……都没办法在她这里留下太多印迹,哪怕是最严重的,大多也只需要一分钟,一小时,最多一天,就会消失。

就像庙里的一根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掉,就没了。

童羡初的童年时期有过这样一根香。

在观音诞当天,也就是原本属于她的那个生日,她听人说郁百兰再次在观音庙里扮观音,她就跑到观音庙去看观音,发现别人说得不对,郁百兰扮观音的时候不像狐狸精,也不像郁百兰,不像妈妈。

她像真正的观音,给了她一根香。从此以后,她有了一根香,为自己烧了香,祈了福,然后那一整年她都过得很幸福。

童佰勤没有再带她出去坑蒙拐骗,而是因为躲赌债销声匿迹,郁百兰也很少再酗酒,而是打起精神来去糖厂当了几个月女工,那几个月,她兜里都有零零碎碎的几颗糖,很廉价,抿在嘴里一股糖精味,但足够让她从早抿到晚,嘴里都一直是甜的。

于是第二年,她再去找郁百兰要香,她要给自己祈福,她当时还不懂得万事万物都要珍惜的道理,只觉得去年有,今年也会有的,郁百兰那时候又被糖厂开除了,因为迟到早退,在家里喝得烂醉,已经不扮观音,把她推开,不耐烦地对她说——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根香,烧掉了,就没了,知道吗?

祈随安就是这样一根香。

迟早会被烧掉,任何人都留不下来。

童羡初想自己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她慢慢坐下来。

坐在祈随安身旁,脸靠得极近,呼吸嗑着祈随安的鼻梢,发已经垂到祈随安脸上,唇快要碰到祈随安的唇。

祈随安大概是觉得痒,在此时颤了颤睫毛,额角的汗将发洇得更湿,对此一概不知,仿佛这个吻无论发生还是不发生,都不会改变什么。

童羡初想自己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她松开祈随安热得发皱的脸,和祈随安拉远距离,彩色雕花玻璃透着光,溢在祈随安脸上,身上,所以睡沉的女人轮廓模糊,看上去很像个万花筒,每一秒钟都不一样,将周围光晕吸得干干净净。

童羡初坐下来,背靠在祈随安头枕着的位置,侧脸凝视着祈随安,手落下来,像个孩童那般顽皮,手指似蜻蜓,跳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过祈随安的鼻尖,眼梢,唇珠……最后是垂落在沙发边缘的手。

之前的纱布这几天已经拆掉了,道具手铐前几天也用肥皂取下来了,现在是好的一双手,所有一切都未发生过的一双手,给她系过鞋带的一双手,以后也会给别人系鞋带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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