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羡初捡起放在一旁的纸张,缓缓地,慢慢地,在空气中扇起风来。
祈随安的眉心缓缓松开了。童羡初一下一下,给她扇着风,像是着了魔,变成不知疲倦,不知痛痒的水鬼,就像这几天祈随安每一次在画室睡着时她所做的那样,在心里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想——
她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祈随安感觉到了风,昏昏沉沉地,她想,台风天门窗紧闭,是哪里来的风?
而就在她这个疑惑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风立刻就停了。接着是一片很轻的脚步声,她有些困倦地睁开眼,发现童羡初已经不在画室。
而破天荒地,画架上的画这次也没有被布盖起来。
她从沙发上下来。
有些恍惚地往那边望了一眼,无可否认,她的确对这幅童羡初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的画有些好奇,而现在就正好是个机会,要不要去看一眼?
想法冒出来,行动就很难压制。
她想了想,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以防童羡初发现,她还特意没有走得太近,表现得像是自己不小心经过,稍微瞥一眼,然后她就发现——
画架上的白纸正中央,画着一个硕大的……
沙琪玛?
她让她做人体模特,在画室里对着她这么多天,结果就只是画了一个沙琪玛?
Iris。
画作经常被人用“荒诞”“黑暗”“恐惧”“疯狂”……等词语形容的青年女画家。
整整五天的下午,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个小时,最后对着她画了一幅沙琪玛?
祈随安怀疑自己可能是刚清醒,眼神不太好,可不管看多少眼,那上面还是一个黄灿灿的沙琪玛,她只能尽量维持处变不惊,从画室里走了出去,并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带上了门。
而童羡初已经换下小象T恤,穿上自己惯常穿的长裙,像是知道她看见了似的,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藏着捂着了,而是掀开眼皮瞥她一眼,嘴角挂一个笑,带着一些理所应当的无辜。
像是根本就在等着她发现似的。
于是祈随安突然明白——
也许这件事在童羡初的逻辑里很顺畅,她欠她一个沙琪玛,于是她就让她做人体模特,成为“她的沙琪玛”。
锱铢必较,思维方式永远让人意外。
有时候简直像个顽劣儿童。
祈随安有些头疼地想,看来以后她不能随便欠童羡初什么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祈随安看一眼童羡初,对方好像没有去开门的意思。便认命地去开了门,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
她左右望了望,发现之前童羡初梦游时遇见的那个陌生女人站在隔壁房间,对她咧开嘴笑了笑,
“你好,又见面了。”
她也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是你敲的门吗?”
“不是。”陌生女人摇了摇头,拿起自己门边的手绘传单,朝她示意,“我住你隔壁,刚在楼下吃完晚饭回来,应该就是有人来发这个吧。”
顺着陌生女人的话,祈随安也在门边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张手绘传单,她又轻声细语地朝女人说了声谢谢,再进门——
发现童羡初正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祈医生可真有本事,随便开个门都能遇见熟人。”
熟悉的话里带刺。
祈随安叹一口气,“其实你也认识她。”
童羡初眯了眯眼,不说话,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上去并不是很相信。
解释起来尤其费劲。
祈随安思考了一番,决定转移话题,她将手里的手绘传单交给了童羡初,
“看上去是其他房客太无聊,在这几天整出来的原创话剧,时间在今天晚上七点,恰好赶上酒店能发电,地点在隔壁剧院的五号厅,剧名叫……”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爱神记得抱抱我》。戏剧总是喜欢探寻爱,因为生活中少有。
考虑到待在房间里也是无聊,祈随安看向童羡初,十分温和地问,
“童小姐要去吗?”
彼时她还不知道,话剧演到结尾,会有一个观众互动的环节,叫作——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