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医生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似乎是察觉到她想要躲避,童羡初将她压得更紧,狭长的眼尾被夜色烧成灰蓝,“一次一次拼了命地想要逃开?”
呼吸撞击,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祈随安知道,童羡初的梦醒了,但酒还没醒。
她避开童羡初硬要过来烫她的视线,侧着脸,试着挣脱,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只是想喝口水——”
但话没说完。
侧开的脸又被掰了回去——
两道视线再次发生要命的撞击。
祈随安呼出一口气,高压下她脸上也溢出了汗液,想说些什么,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瞬间,童羡初似乎是不想听到她说任何话似的。
垂眼瞥向她,接着直接将脸撞上来,鼻梁下巴全都在那一刻发出痛意。
而也就在那时,她咬住她的唇。
吻了上来。
意识到吻再次在她们中间发生,祈随安心惊肉跳。
可很快这种心惊肉跳就变成了魂不守舍,是什么时候来着,她们上次接吻?
好像也是在这里。
603号房间,春天号。
第三十一天,童羡初像是要将她的心活生生地挖出来。而四百多天后,满载乘客的春天号,开往春天,发生在603号舱房的吻还是那么痛。
一如既往,从她们的第一个吻开始,很多次,都夹杂着疼痛,迷茫,憎恶,对抗……总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发生。
像她们上辈子就在爱恨情仇里滚过一遭,受过要命的诅咒,于是这辈子与生俱来就夹杂着恨,只要一相遇就不得安稳。
祈随安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忽然之间又在接吻,她觉得这不对。
于是没像之前那样只是接受这个吻,而是在快要窒息之前,用力将童羡初的脸掰开。
原本她以为这其中并不夹杂多少情意,吻是吻,情是情,她觉得自己一向能将这两件事分清楚。但没过多久,她这个想法就化为乌有。
因为童羡初突然哭了。
是哭了吗?
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童羡初?”
祈随安感受到自己掌心缝隙中淌下来的液体,喊了一声,想要去看童羡初。
但童羡初却不让她看她,慌张间抬起手掌捂住她的眼。
眼皮被紧紧按着,视野可见范围全是黑暗,祈随安能闻见对方身上极淡却又极为苦涩的味道,越发不知所措,只能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她得到答案,童羡初却又突然攥住她的睡衣衣领,再次吻了上来。
这两个吻都发生得非常不合时宜,很苦,也很咸,像两个人都被浸在强硬的眼泪中。
以至于在结束后,童羡初又轻咬住祈随安的唇,那原本残留的伤痕早就痊愈,却还是在这时候让她觉得痛。
祈随安有些茫然地仰起头。
她还是看不见,上半张脸还是被捂得很紧,于是只能在黑暗中抬手去碰童羡初的眼皮,去摸自己脸上流淌着的液体,是眼泪,还是汗珠?
如果是童羡初的眼泪,为什么又会这么烫人?
慌张之下她捧住童羡初的脸,想要去查看童羡初的状况,但童羡初仍旧不让她看。
她将脸死死埋在她颈间。像是累极了,微微喘气,却紧紧怀抱住她不让她走,久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祈随安也缓了一会才缓过气来,平心而论她有些着急,但还是尽量敛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你真的哭了?”
极为不可思议极为迷茫的语气。
这在祈随安身上很少见。
童羡初不讲话,她死死咬住臼齿,听着祈随安缓慢平稳下来的心跳,将脸压住祈随安的胸骨,从眼角滑落的液体濡湿祈随安的衣领。
呼吸起伏间她自嘲式地想,要是早知道眼泪能让祈随安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她早就该在祈随安面前流泪。
可下一秒她又想——
不,不要,如果眼泪是为了激起怜悯,激起那种她极为厌恶的心疼,那她宁愿不要。
她想她真是恨透了祈随安。
为什么她在祈随安面前总是那么软弱?
为什么只要祈随安一出现,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回到她身边?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一切都是祈随安。
而像是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祈随安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再讲话,只有一颗心,那么震天动地地在她耳边跳着,像是要把她的心撞烂似的。
很久。
她听见祈随安生涩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童羡初。”
她又喊她,但童羡初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