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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病符神(第1页)

话说那赤瘟神牛盖,性情暴烈如火,手中一根浑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此刻,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摆棍照着法元便狠狠打去。那架势,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都倾注在这棍棒之上,每一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令人胆寒。

郑雄在一旁瞧得真切,只见牛盖身高一丈有余,宛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他头上戴着一顶豆青色五瓣壮士巾,那巾子在风中微微飘动,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身上穿着一件豆青剑袖袍,腰间紧紧系着丝缘,里面衬着单袄,脚下蹬着一双薄底靴子,行动起来敏捷如风。再看他那张脸,面似青泥,仿佛被岁月和风沙打磨过一般,两道朱砂眉犹如燃烧的火焰,高高扬起,透着一股凶恶无比的气息。手中使的这条棍,真有茶杯口粗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这一棍朝着法元打去,法元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地往外圈一跳,这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法元心中暗自思量:“这条棍子要是打在身上,非得脑浆迸裂不可。”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撒腿就跑,那度简直比兔子还快。牛盖见法元逃跑,顿时一声怒吼:“好球囊的,哪里走!”随后便如猛虎下山一般,紧紧追了上去。

郑雄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愣。他心中暗自琢磨:“这牛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突然出手?”而那麻面虎孙泰来,原本以为牛盖是郑雄的帮手,正站在那里愣呢。就在这时,济公禅师如同天降神兵一般,从楼窗里轻盈地跳了下来。这一跳,可把麻面虎孙泰来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和尚刚跳下来,只见由北边匆匆忙忙地来了四个人。这四人乃是钱塘县的四位班头:柴元禄、杜振英、雷思远、马安杰。他们四人原本是上别处办事去,路过此地。一瞧这边的热闹场景,又都认识郑雄和济公,柴头便开口问道:“郑大官人,跟谁辩嘴呢?济公你老人家在这做什么呢?”和尚笑眯眯地回答道:“郑爷在这钱塘关开了一座豆腐店,却被那孙泰来给砸了。因为这个,我们来找他理论,他倒好,还要跟我们讲打。”

杜振英一听,赶忙把孙泰来叫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孙泰来,你可不认识这个和尚?他可是当朝秦丞相的替僧,你惹得起么?依我看,你趁早认罪服输,倒是便宜。”孙泰来一听,心中一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我也不认得这个和尚,再说豆腐店也不是我砸的,是廖廷贵砸的,我是真不知道那是郑爷的买卖。”杜振英皱了眉头,说道:“廖廷贵砸的就如同你砸的一般,你认个赔就得了,别在这纠缠不清了。”孙泰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众位就分分心,瞧着赔了罢。”杜振英转头对和尚说道:“圣僧,你给说台说合罢,豆腐店砸了什么东西,叫孙泰来赔。”

和尚双手合十,慢悠悠地说道:“我给说合,准得对得起人。豆腐店门窗砸了算白砸了,不叫你赔,水桶劈了不叫你赔,豆腐糟子拆了不叫你赔,锅碎了不叫你赔,一切碗盏家伙摔了白摔,豆腐包撕了也不叫你赔。”郑雄一听,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怎么都不赔?”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孙泰来,你就赔那盘磨罢。那磨可是见过二百五十两银子没卖,我也不跟你多要,你就给二百五十两银子得了。我和尚管闲事,你们驳谁也别驳我,郑雄也冲着我,孙泰来也冲着我。”柴头在一旁连忙附和道:“对,你们二位谁也别驳回。”

孙泰来心中暗自叫苦,心想:“这倒不错,和尚亮了一大片人情,这一样就得了。”可当着大众的面,他又不好驳了和尚的面子,只可忍着肚子疼,咬咬牙,当场拿出二百五十两银子交给和尚。和尚接过银子,笑眯眯地对郑雄说道:“郑爷,咱们走罢,劳众位头儿的驾。”柴头杜头连忙说道:“圣僧请罢!我们也要办事去。”和尚这才同郑雄来到豆腐店。

到了豆腐店,和尚看着周得山,说道:“周得山,你也别死了,我给你讹了麻面虎孙泰来二百五十两银子,全都给你。你父子好整理买卖,张罗度日。”周得山一听,眼中顿时涌出感激的泪水,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和尚磕头,千恩万谢地说道:“圣僧大恩大德,我周得山永生难忘,以后定当报答。”说完,他自己也就不死了,赶忙起身张罗着量家伙,重整买卖。和尚看着周得山忙碌的身影,心中感到十分欣慰,总算救了他一家人的性命。

郑雄在一旁说道:“圣僧,到弟子家去罢。”和尚这才同郑雄来到凤山街。到了郑雄家中,天已掌灯,屋内灯火通明。郑雄赶紧叫家人摆酒,陪着和尚开怀畅饮。酒过三巡,郑雄忍不住问道:“圣僧,今天那个青脸使棍的猛汉,是跟圣僧认识么?”和尚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郑雄感慨地说道:“我看他倒是个英雄,可惜不知他的姓名,也不知他哪里去了。”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你要找他,我明天带你去,就把他找着。”郑雄一听,心中大喜,说道:“好,圣僧带我把那猛汉找着,我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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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和尚突然闭上了眼,直打盹。郑雄见状,心中疑惑,问道:“圣僧为何这样困倦?莫不是熬了夜了?”和尚伸了个懒腰,说道:“我爱吃了睡,睡了喝,倒有趣。”郑雄也只得陪着,继续喝酒。喝到了天交三更,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忽见由房上跳下一个人来,郑雄一惊,定睛一看,来者正是神拳罗汉法元,手中拿着成刀。

原来,法元被牛盖追得望影而逃,一路上慌不择路,好容易才摆脱了牛盖的追赶。他心中记恨前仇,想着郑雄和那和尚让他如此狼狈,今天晚上便要前来刺杀郑雄,以解心头之恨。郑雄一看法元来了,大吃一惊,就要抄家伙动手。法元刚迈步来到上房门,济公禅师突然睁开眼睛,用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奄,嘛呢叭咪吽!奄,敕令赫!”用定神法把法元定住。

济公看着法元,严肃地说道:“好法元,你真胆子不小!竟敢前来行刺?你一个出家人,本应清心寡欲,无故多管闲事。那麻面虎孙泰来,原是本地的恶霸,欺压良善买卖人,倚势压弱,你还敢助桀为虐?今天我把你拿住,要呈送当官,你黑夜持刀,跳墙入室,行凶作恶,你想想你这罪名,打得了打不了?”法元听了,心中有些害怕,但嘴上仍不服软。

济公又接着说道:“我和尚是佛心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我念你是个出家人,不忍加害于你。我今天把你放了。你改也在你,不改也在你,随你的便。”法元一听,心中暗喜,连忙说道:“罢了,和尚你在哪庙住?”和尚说道:“我是灵隐寺济颠僧是也。”法元说道:“好,你我后会有期,你放了我罢。”和尚乃将定神法撤去了,法元竟自去了。他回到孙泰来家,心中越想越气,但又无可奈何,次日自己便回陆安山莲花岛去了。

书中交代,那牛盖追法元追丢了之后,他再打算回万珍楼,却找不着旧路了。他本就不认识路,在这陌生的地方转来转去,转得晕头转向。转了半天,他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一瞧眼前有一座大店,牛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棍就进去了。

伙计一瞧,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人走了进来,心中一惊,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说道:“大爷来了!”牛盖大声说道:“来了!”伙计把他让到东单间去,他也不懂挑屋子,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伙计又问道:“大爷吃了饭没有?”牛盖说道:“没有。”伙计接着问:“你吃什么?”牛盖想了想,说道:“要五斤酒。”伙计一听,这位是大酒量,心中暗暗咋舌,又问道:“还要什么?”牛盖说道:“要五斤牛肉,要五斤面。”伙计说道:“要五斤面怎么吃?”牛盖不耐烦地说道:“拿嘴吃。”伙计说道:“知道拿嘴吃,要五斤面的饼罢。”牛盖说道:“对,就是饼罢,要五斤醋,五斤蒜。”伙计苦笑着说道:“哪有那么些醋蒜?”牛盖说道:“少点也行,你拿来爷爷吃罢。”伙计说道:“别玩笑呀!”牛盖说道:“不玩笑。”

伙计这才知道这是个浑人,也不理他,赶忙把酒肉给他拿来。牛盖看到酒肉,顿时来了精神,他大快朵颐,饱餐一顿,吃完了便倒在床上睡了。次日早晨,他又吃了一顿,吃完了就想走。伙计连忙拦住他,说道:“你给钱呀!”牛盖瞪着眼睛说道:“等老爷做了官给钱。”伙计疑惑地问道:“做什么官呀?”牛盖得意地说道:“做提督,凭我这样的身量,到军营当兵,一打仗就做了官,我们街坊说的。”伙计无奈地说道:“谁管你多怎做官,你给店饭钱。”牛盖说道:“没钱。”伙计说道:“没钱你怎么吃饭?”牛盖说道:“饿。”

伙计一听,心中有些着急,心想:“这是个大浑人,瞧他这样子,拿着棍必会把式,打也打不过他。”于是,伙计眼珠一转,说道:“你会练把式不会?”牛盖说道:“会呀?”伙计说道:“你会练,我带你到大街练把式,得了钱给我们饭钱行不行?”牛盖说道:“行呀,我哪练去?”伙计说道:“我带你去。”

立时,伙计买了一块白土块,带领牛盖来到了十字街。伙计划了一个白圈,说道:“你练罢。”牛盖也不懂说江湖话,他拿起棍子,就开始耍棍。那棍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呼呼作响,引得众人纷纷围观。耍完了棍,他又开始练拳,那拳脚功夫也颇有几分气势。有人围上来了,伙计就替他说:“人贫当街卖艺,虎瘦拦路伤人。这位也不是久惯卖艺的,在我们店里住着,困住了。众位瞧着练完了,有钱帮个钱缘,没钱帮个人缘,站脚助威。”说完了话,牛盖又练一趟。

伙计见时机成熟,说道:“要钱了。”这一回见了有五六百钱。要完了钱又练,练了有三四回,见了有一吊五六百钱。伙计一瞧,够了他的饭钱了,说道:“你再练见钱,是你自己的了,我不管了,这些钱算给我的饭钱了,我要走了。”说罢,拿着钱竟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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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盖一瞧,顿时火了,说道:“好球囊的,把钱给拿了走了,这倒不错。”自己愣了半天,说道:“我再练一顿饭钱,够了饭钱我就不练了。”大众瞧着可乐,他又练了两回,见有了五六百钱。

可巧旁边正赶上病符神杨猛、美髯公陈孝,由此路过。这两个人是上青竹巷四条胡同瞧朋友去。有北路镖头铁头太岁周堃的姐姐,姓窦叫窦永衡,外号人称打虎英雄。她夫妇来到京都,窦永衡拿着周堃的信,来找杨猛陈孝,求杨猛陈孝给找事。陈孝在青竹巷四条胡同,给找周老头院中的三间房屋,叫窦永衡夫妻先住着,慢慢的找事。这几天没见了,杨猛、陈孝要去瞧窦永衡,由此路过,见牛盖在这里练把式,很有点能为。

杨猛对陈孝说道:“兄长,你看这位朋友,必是为贫所困,不是江湖卖艺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下去帮个场子,周济周济他。”陈孝说道:“好,你下去罢。”杨猛分开众人,进去一抱拳说道:“朋友,你这个地方站的不错呀。”牛盖一听,心中一想:“方才叫伙计把钱拿了走,他也必是来抢我的钱。”想到这里,他顿时怒从心头起,过来一把把杨猛脖领一揪,这只手一托腿,给举起来,大声说道:“球囊的,你滚罢。”然后隔着人扔出场子来。

杨猛使了个鹞子抄水的架子,脚落实地没摔着。大众一乱,杨猛气往上撞,说道:“好小辈,你敢捺杨大爷?”就伸手拉刀,要跟牛盖一死相拼。这牛盖和杨猛之间的冲突一触即,究竟他们二人会如何收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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