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尚模样古怪:身高不过四尺,头如麦斗,短虬结,只有二寸来长,油腻腻地打着绺。脸上横肉堆积,油泥厚积,仿佛几年没洗过。身上一件破僧衣,短袖缺领,露出黑乎乎的胳膊;腰系一根绒绦,疙里疙瘩,也不知打了多少结。脚下两只破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最奇的是,这和尚头顶隐隐有一股黑气盘旋,似烟非烟,似雾非雾,透着一股妖异之气。
他正是小悟禅——当年济公在昆仑山收服的妖精,后来拜入佛门,在九松山松泉寺跟着长眉罗汉灵空长老修行。今日他思念师父,偷偷下山来到常州府,正赶上济公为难。
知府顾国章嘴快,将事情一说,小悟禅拍着胸脯道:师父莫忧,我去拿那杂毛老道!
济公一把没拉住,小悟禅已晃着脑袋跑了。济公跌足长叹:他这一去,要给我惹大乱子!
果然,小悟禅来到慈云观,不管三七二十一,堵着山门便骂。他本是妖精出身,骂起人来,什么难听骂什么,把邵华风的十八代祖宗都翻出来问候。
骂了半晌,山门一声开了,走出两个老道。头一个,头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仙衣,面如冠玉,三绺长须,正是乾法真人赵永明;后一个,正是妙道真人董云清。
赵永明四下一望,皱眉道:济颠僧何在?
董云清也东张西望:方才还骂得欢,莫不是跑了?
赵永明冷笑,谅他也不敢见我们……
话音未落,身后一声暴喝:吹!好杂毛,和尚爷爷没走!
两个老道猛地回头,只见山门外站着那个矮胖和尚,正叉腰瞪眼,气势汹汹。
赵永明、董云清定睛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赵永明笑得前仰后合:我道济颠僧是何等人物,原来是个妖精!
董云清也抚掌笑道:看这模样,短头,黑妖气,不是妖精是什么?
原来,小悟禅虽是佛门弟子,但妖精的本相未除,头顶那股黑气,正是妖气所化。寻常人看不见,赵永明、董云清却有些眼力,一眼便瞧出端倪。
小悟禅大怒,他最恨人说他是妖精,当下晃着脑袋,像一颗肉弹般撞了过来:杂毛,拿命来!
赵永明不慌不忙,手掐剑诀,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
一道金光射出,正中小悟禅胸口。小悟禅只觉得浑身一僵,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却动弹不得。
哈哈!赵永明大笑,区区妖精,也敢放肆!
董云清凑上前,用脚踢了踢小悟禅:祖师爷还当济颠僧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冒牌货!
他眼珠一转,低声道:赵真人,这妖精虽不是济颠,但与济颠必有渊源。咱们将他拿住,严刑拷打,必能问出济颠的底细!
赵永明点头:正合我意!
两个老道吩咐道童,将小悟禅捆了,抬入观中。小悟禅虽被制住,嘴上却不饶人,骂声不绝:杂毛!你爷爷是济公长老的徒弟!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把你慈云观踏为平地!
赵永明冷笑:济公?他自己都不敢来,派你个小妖精送死!待我拿住他,一并抽筋剥皮!
三、罗汉叹息
常州府衙门,济公眉头紧锁,破蒲扇摇得飞快。
顾国章在一旁搓手:圣僧,小师父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事吧?
济公叹道:悟禅虽有些神通,但性子急躁,不知天高地厚。慈云观五殿真人,各有妖术,他这一去……
话音未落,门外跑进一个差役:大人!慈云观方向,有黑气冲天,似是有妖人斗法!
济公霍然起身,掐指一算,跌足长叹:劫数!劫数!悟禅遭难了!
他转向顾国章:大人,点齐兵马,准备攻打慈云观!
顾国章大惊:圣僧,官兵不习水战,那五百只船……
顾不得了!济公眼中精光四射,悟禅一落难,邵华风必以他为质,要挟贫僧。迟则生变,必须战决!
他顿了顿,沉声道:还有,那四位水英雄,此刻也必在慈云观中。孙得亮、孙得明、韩龙、韩庆,都是为了贫僧才身陷险境,贫僧岂能坐视?
顾国章被济公的豪气所感,当即传令:击鼓升堂!调集全城兵马!
四、慈云观内
小悟禅被押入一间石室,与孙得亮四人隔壁。他虽被捆得结实,嘴上却不闲着,骂声隔着墙壁传来:杂毛老道!放你爷爷出去!爷爷要把你们慈云观烧成白地!
孙得亮苦笑道:这位小师父,省些力气吧。咱们都是阶下囚,骂破了天也没用。